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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便转头对候在门外的太监道:“伺候陛下换玄色龙袍,取十二旒冕来。”
向昚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被太监们围着换衣服,玄色龙袍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直晃肩,十二旒冕上的珠串垂下来,挡得他看不清路。
临出门时,他忽然回头,冲着赵怡摆了摆手,声音里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赖气:“等我下了朝,就来找你玩啊!”
殿门“吱呀”
一声合上,带走了向昚的身影,也带走了满殿的热闹。
赵怡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里,大红的喜服还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领口的金线蹭着脖颈,痒得人心慌。
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发颤的膝盖——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困在四方宫墙里,对着一个懵懂不知事的天子,日复一日重复着规矩与等待?这难道,就是老天爷非要给她安排的人生吗?
向昚被太监扶着,一步一步迈着刻意学来的稳重步伐进了承光殿。
玄色龙袍太长,下摆蹭着金砖地,他走得有些发僵,直到坐上冰凉的龙椅,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扶上的龙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在地,朝服下摆铺了一地,声音震得殿梁上的尘灰都似要落下来。
向昚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张贵祥已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寂静:“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衣袂摩擦声里,丞相孙幽古捧着象牙笏板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语气沉得像压了铅:“陛下,臣有本奏。”
他刚开口,殿外便刮进一阵寒风,卷着殿角的帘子晃了晃。
“先说西北军饷——”
孙幽古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去年冬雪封山,粮草运不进塞北,三万边军已欠饷五月,前日戍边校尉递来急报,兵士们冻饿交加,竟有逃兵携甲逃去了草原寇虏之地,再不给发饷,恐生哗变啊!”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忙出列躬身:“丞相此言差矣!
如今国库空虚,江南水患刚过,近百万流民涌进州府,官府粥棚连稀粥都快供不上了,哪有余钱充作军饷?臣以为,当先遣官去江南赈灾,稳定流民才是首要!”
“流民?”
兵部尚书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流民算什么!
山东盗匪都快攻进兖州城了!
那些乱民裹着破布,拿着锄头就敢冲州府,杀了兖州太守不说,还抢了府库的兵器,再不管,指不定要揭竿而起!”
殿内瞬间乱了起来,吏部侍郎揉着眉心补充:“还有北境互市——往年与突厥换粮换盐,今年他们却坐地起价,一斤盐要换三斗米,还扣了咱们的商队,说是‘大周无礼,不配通商’;东南海寇更猖獗,上个月连劫了三艘漕运粮船,粮米沉了大半,沿海州县的百姓都不敢出海捕鱼了!”
最后,孙幽古重重磕了下笏板,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更别提西南边烽——吐蕃人趁着咱们内乱,已占了三座边城,杀了守将,如今正往蜀地逼来!
陛下,这大周天下,早已是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乱象丛生,若再不能齐心合力,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啊!”
向昚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军饷、水患、流民、盗匪……这些词他一个都懂,凑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
他偷偷抬眼,见殿中官员们或紧锁眉头、面色忧急,或眼神闪烁、暗自盘算,还有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竟趁着混乱悄悄交换着眼色,嘴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窃笑。
孙幽古站在殿中,花白的头发在寒风里微微飘动,不知是在忧心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还是在忧心自己这宰相之位,下一刻会不会随着这乱世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承光殿的铜炉里,香燃得只剩半截,烟气微弱,连殿内的寒意都驱不散——这大周的气数,竟似这香火一般,快要燃尽了。
向昚听得昏昏欲睡,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刚憋出来的困意:“你们说了这半天,难道不渴吗?我都听着要睡着了——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些事,肯定有办法解决吧?”
这话一出,承光殿里瞬间静了下来,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全懵了。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此刻都垂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孙幽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若想缓解危局,眼下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加深赋税,充实国库以解燃眉之急。”
“不可!”
御史钱文光猛地出列,袍角带起一阵风,“丞相此言差矣!
如今我大周已是危如累卵,江南水患、山东盗匪皆因百姓困苦而起,若再加征赋税,百姓无活路可走,岂不是要逼得更多人揭竿而起?”
“那依御史之见,该如何?”
孙幽古眉头拧成一团,“仅靠原有赋税,别说赈济流民、补发军饷,就连边防将士的冬衣都凑不齐,这难道就有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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