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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平,你到底怎么了?”
沈夫人见状,愈发疑惑,“你往日不是这样的。
母亲但凡染恙,你总是亲自奉药喂汤,日夜守在床前,今日怎就转了性子?”
“我今日太累了,实在没心思。”
沈学士避开妻子的目光,声音低沉,“夫人,你替我多照看些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你肯定有心事。”
沈夫人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从钱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定是出了什么事,快跟我说说!”
沈学士连忙别过脸,语气故作轻松:“没事,真的没事。
尚书大人邀我,不过是一同欣赏些诗稿文赋,探讨些经史典籍罢了。
许是说得久了,口干舌燥的,实在累得慌。”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怀中锦盒瞟去,那抹藏不住的慌乱,恰好落在了沈夫人眼中。
沈夫人本也是有才学的女子,平日里与他论古谈今,素来契合,最是懂他藏不住事的性子。
她挑眉追问道:“与尚书大人探讨经史,那是何等雅事,本该精神爽朗才是,你怎反倒这般颓丧?况且,再累也该去看看母亲,你到底为何不愿见她?”
沈学士被问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竟引经据典辩解:“我并非不愿见,只是……只是《礼记》有云‘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我见母亲卧病呻吟,却无力即刻解她苦楚,反倒更添心焦,不如不见,免得乱了心神,反倒误事。”
沈夫人见他这般坚持,也只好作罢,只是仍不放心地叮嘱:“那好吧,仲平。
可母亲病情危急,你总不能真不管,得赶紧想办法才是。”
“会的,我想办法。”
沈学士说完,转身便阔步迈向书房,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一进书房,他便反手掩上门,方才强撑的沉稳瞬间崩塌。
一言不发地将怀中锦盒重重摔在案上,随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尽是些经史典籍的字句:“《春秋》明褒贬,《左传》重礼法,《论语》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那些曾支撑他立身行事的微言大义,此刻在心头反复回荡,与母亲的病容、钱为业的威逼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俱裂。
“我不能欺心!
我不能欺心!”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坚定,抬手抓起锦盒,狠狠往地上一摔——“啪”
的一声,锦盒碎裂,那株通体紫褐、纹理清晰的百年灵芝,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似在无声地拷问着他的抉择。
沈学士负气推门而出,阔步迈向母亲的卧房。
刚到门口,母亲那一声声压抑的呻吟便透过门缝钻进来,像细密的针,狠狠刺着他的耳膜,更扎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屋内,沈夫人正坐在床沿,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柔声安慰:“母亲宽心,宽心些,仲平已经去想办法了,定会找到好的药石,为您解除病痛的。”
母亲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病痛也岂非人力所及,你们不必这般忧虑了。
况且我这一生,有你这般孝顺的儿媳,有仲平这样有出息的儿子,已然知足,夫复何求?”
“母亲何必说这般丧气话?”
沈夫人眼眶泛红,连忙打断,“您还要看着仲平步步高升,看着孙儿长大成人呢,定会好起来的。”
沈仲平立在门口,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一股愧疚与无力感涌上心头,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地层层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株灵芝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折磨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病痛的折磨终究抵不过沉沉困乏,沈母忍着一身痛楚,竟渐渐沉睡过去。
沈夫人见状,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不敢有半分打扰,却也始终守在床侧,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睡颜,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
沈学士见母亲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心情也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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