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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他讲的那些个东西,朕是十句里懂不了三句,听着就犯困,今日就免了吧,朕不想听,不想听。”
张贵祥忙劝:“陛下,太傅学问渊深,所言皆是治国之道,一日不听,便少一分进益。”
“进益?”
天子撇嘴,语气里满是调皮的抱怨,“朕看是‘进困’还差不多。
关键是他那江南西道的口音,软乎乎黏糊糊,听着就像春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催人眠。
朕上次听他讲《尚书》,没等他念完‘克明俊德’,眼皮就重得跟挂了铅似的,差点在御座上打盹儿,多亏你悄悄戳了朕一下。”
他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模仿起太傅的腔调,拖着长音:“‘陛下啊,这为政之道,当如……如江南之水,绵……绵不绝’,哎,朕一听这调子,就想找个软榻躺着,哪还有心思琢磨什么为政之道?”
张贵祥忍着笑,依旧躬身:“陛下,太傅口音虽异,然所言字字珠玑,皆是先帝亲点的辅弼之人,不可轻慢。”
“轻慢倒是不敢,”
天子挠了挠头,眼珠一转,想出个主意,“要不这样,你去跟太傅说,朕今日偶感风寒,嗓子不适,改日请他用书面语写下来,朕细细研读?或者……让他先教朕几句江南西道的方言,等朕听惯了,再听他讲课,说不定就不困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你想啊,朕要是能学着他的腔调说‘朕知道了’,说不定还能逗得太傅开心,他讲课也能更有劲儿些?”
张贵祥哭笑不得,只得道:“陛下说笑了。
太傅讲学,素来严谨,哪有改方言之理?不如陛下勉强起身,听上半刻,若实在不适,再请太傅告退便是。”
天子撇了撇嘴,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罢罢罢,看在你这么劝的份上,朕就去应付应付。
但说好,要是朕又犯困,你可得及时提醒,可别让太傅看出朕的心思来。”
说罢,他整了整龙袍,一步三挪地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这江南西道的口音啊,真是朕的‘催睡符’,但愿今日能撑得久些……”
明章宫东侧暖阁,窗棂糊着云纹素绢,炭火正红,松烟墨香与桂花香缠在一起。
孔子画像悬于正中,朱红木案上铺着雪浪笺。
天子向昚整衣入内,在画像前正襟危坐,抬手拂了拂袍角,神色故作端肃。
不多时,太傅入阁。
他年近六旬,青袍素带,眉目清癯,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臣魏良才,叩见陛下。”
天子起身还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得意:“太傅免礼。
朕今日有备而来。”
魏良才直身,目光落在案上墨迹未干的纸幅,拱手道:“陛下近日温习之书,可曾有所进益?圣人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问之道,贵在日日不辍。”
“圣人的话朕都知道。”
天子一笑,伸手把案上那张字纸拎起,抖了抖,“你看,朕今日还写了圣人的字,他们都夸朕好看。
张公公——”
他转头看向随侍的张贵祥,把字递过去,“你看看朕的字,是不是笔走龙蛇、气象万千?”
张贵祥连忙上前,眯眼一看,只见纸上“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十个字歪歪扭扭,或大或小,笔画忽粗忽细,墨团点点,活像一群醉汉排着队。
他忍着笑,躬身道:“陛下的字……精神得很,一笔一画都透着龙气。”
“那是自然。”
天子得意地把字转向魏良才,“太傅,你读那么多书,连朕的字都不认识?你这书,怕还不如朕读得多。”
魏良才盯着那行字,愣了半晌,喉结滚了滚,像是被什么噎住,半晌才缓缓道:“陛下写的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正是!”
天子一拍案,“太傅总算认出来了。
朕这字,是不是比你写的还工整?”
魏良才干咳一声,神色尴尬又不敢直言,只得委婉道:“陛下的字……气势不凡,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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