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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第2页）

那药汁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如同毒蛇般嘶嘶地诱惑着他。

于理，他必须立刻将这碗药喝下去。

坤泽之身已是骇人听闻的隐秘，史书之上，从未有坤泽可登大宝，君临天下者。

一旦此事泄露，莫说储君之位，便是性命恐也难保。

母族、党羽，皆将遭受灭顶之灾，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父皇、兄弟、朝臣……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将他拉下太子之位。

这个孩子，是足以将他彻底毁灭的祸根。

他是太子，他不能有任何弱点，更不能有这样一个足以将他彻底毁灭的把柄。

只要饮下，所有隐患，所有恐慌，所有不该有的软弱，便可一并除去。

他依旧是那个冷血狠毒，一心谋夺大位的太子。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碗药，指尖触及碗壁，滚烫的温度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可是……于情……

他的手颤抖着抚上小腹。

这里孕育的，是一条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是他顾清淮的孩子……

也是……陆参商的孩子。

他自己便是一个不被父皇期待，在冷漠与算计中长大的孩子。

他深知其中苦楚。

难道他也要让自己的骨肉，尚未出世便遭扼杀，重蹈他的覆辙吗？

眼前闪过陆参商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眸，闪过她跳入寒池寻锁的决绝，闪过她病中脆弱却依旧倔强的脸庞，闪过她家中那点微末却温暖的亲情……他心中那坚冰般的壁垒，竟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混杂着巨大的恐慌与不舍，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自幼得到的温情少得可怜，尔虞我诈，阴谋算计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仿佛是他冰冷黑暗生命中骤然照入的一束微光，虽然危险，却让他莫名贪恋。

他望着那碗漆黑的药汁，如同望着深渊。

喝下它，斩断所有隐患，继续做他冷血无情的太子。

可是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数次，那碗近在咫尺的药，却仿佛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送不到唇边。

他怎能亲手扼杀这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

然而留下它，后果不堪设想。

顾清淮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额角青筋隐现，眼神痛苦而混乱。

他望着那碗漆黑的药，迟迟下不了决心。

最终，他猛地一挥手，将那碗药狠狠扫落在地。

漆黑的药汁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手掌轻轻覆上小腹，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混合着绝望与一丝微弱希冀的叹息。

孩子……

他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