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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只是刹那。
他终是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那方帕子包裹的手炉。
温热的铜壁隔着一层柔软丝绸,恰到好处地熨帖在那肿胀疼痛的硬核之上。
那股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锐痛,竟真的在这温和持久的暖意下,缓缓地,一点点地化开了些许。
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
陆参商见他接了,便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至殿角阴影处,如同融入背景的摆设。
顾清淮靠在椅中,掌心下是那小小的,持续散发着暖意的源头,驱散着身体的不适与夜的寒凉。
殿内烛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以及殿角那道沉默却无处不在的身影。
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又被这无声的,小心翼翼的暖流,悄然侵蚀了一角。
他本想借着这丝暖意,把积压的奏折一鼓作气地处理完毕,奈何孕晚期腰背酸胀得厉害,不得不歇下。
然而躺下不久,腹中孩儿却异常活跃,拳打脚踢,闹得他辗转难眠,胸口那处也随着呼吸隐隐胀痛。
他烦躁地坐起身,望着窗外冷冷月色,心下一片怆然。
储君之尊,却困于这方寸之躯,连一夜安眠都成了奢望。
鬼使神差地,他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侧间。
陆参商并未睡下。
窗边小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她正就着那点微弱的光,低头缝补着他一件昨日不慎勾破了袖口的常服。
针线篮里,还放着几件显然是新制的,用料柔软的中衣。
她听得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放下针线,起身垂首:“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顾清淮不答,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枚细小的银针上,又扫过篮中那些新衣,喉头有些发紧。
他沉默地走到她对面的绣墩坐下,隔着一盏孤灯,看着她。
“这些,”
他开口,声音因夜半而有些低哑,“不必再做。”
陆参商抬眼看他,灯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平静:“殿下穿着不适么。”
“非是不适,”
顾清淮避开她的目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腻的纹路,“只是此等琐事,自有尚衣监操心。
你无需耗费心神于此。”
“尚衣监所制,合乎礼制,却未必合乎时宜,”
陆参商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殿下如今玉体特殊,细微之处,外人难以体察。
奴婢既在其位,自当尽力。”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
顾清淮在心中冷笑,又是这套说辞。
仿佛她所做一切,都只是恪尽职守,与任何私情杂念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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