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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参商察觉到他瞬间的迟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将他狠狠拽向庙后那漆黑的断崖方向。
她的侧脸在火光中绷紧,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那双眼里没有哀求,没有迟疑,只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冷酷火焰。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顾清淮看见了。
看见那将领终于突破阻碍,朝他疾冲而来,口中分明喊着:“殿——”
后面那个“下”
字未及出口。
顾清淮闭上了眼。
顾清淮被她拉扯着,踉跄前行,脚下虚软,浑身剧痛,却奇异般地未曾有半分挣扎。
他甚至配合着她的力道,朝着那万丈深渊奔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声、追兵的呐喊声,还有自己那颗疯狂跳动,仿佛要炸裂开的心脏。
崖边就在眼前,漆黑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顾清淮踉跄着被她拖行,脚下碎石滚落,坠入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无声无息。
只需一瞬,他便能挣脱她,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
东宫的雕梁画栋,唾手可得的权柄,过往二十余年步步为营的算计,以及,跳下去后那粉身碎骨,万籁俱寂的终结。
他看着她被雨水浸透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映着崖下深渊,却依旧不见半分慌乱的眸子。
陆参商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便欲跃下。
就在那一刹那,顾清淮感觉到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仿佛是她下意识的,最后的迟疑,或许是想放开他,留他一条生路。
但他反手用尽残存的力气,更紧地回握住陆参商那只沾满血污与雨水的手,十指死死扣入,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在她惊愕回眸的瞬间,甚至,借着那股向前的冲力,他几乎是主动地,与她一同跃出了那生死界限。
所有挣扎,所有算计,所有对权柄的贪恋,所有对生的渴望,在那一刻,竟奇异地尘埃落定。
任由她带着他,向后一跃,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下坠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急速下坠中,他竟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绝路,陪着她一起。
或许因为他早已厌倦了东宫那无情的枷锁,或许因为那具残破的身子早已离不开她带来的痛楚与慰藉,又或许,只是因为在她决绝地拉着他跳下的那一刻,他荒谬地觉得,这世上若只剩一人与他同行,也只能是她。
恨也罢,怨也罢,纠缠至死,也好过独活。
冷雨和崖壁突出的树枝刮过身体,带来连绵的刺痛。
他感到陆参商的手始终死死抓着他,未曾松开。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微微侧过头,在昏沉的光线与破碎的雨滴间,对上陆参商近在咫尺的,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她露出一个惯常的,讥诮又恶毒的笑,却不知是否成功。
罢了,都不重要了。
他昏沉地想,任凭冰冷的雨水和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若能如此纠缠至死,似乎,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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