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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路被堵了,我们现在是返程回医院还是怎么办?”
年轻的医生抹了一把汗,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返程吧,没法了。”
实在没法了。
陈建设应了一声,打着方向盘准备倒车,可突然压下来的阴影让他慌了神,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巨石砸在车顶上,后车厢被砸扁,灯灭了,车里黑漆漆的一片。
泥石流一泻而下,将车辆围困,泥沙混合着石块堆到了车窗下一点点的位置,好在没有灌进来。
两侧的车门都打不开了,现在是前行不得,后退也不得。
雨水和泥水顺着缝隙灌入车厢,冰冷又腥气,令人感到窒息。
陈建设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按着报警电话,一边焦急地大喊着,“你们没事吧?小陈!
小金!
你们能听见吗?”
“……建国叔,你跟我妈说,我银行卡的密码是她的出生年月日……我存了几万块钱,让她拿去还贷款。
我没出息,以后就不陪她了。”
电话一直拨不出去,信号差得要命。
陈建设嗓门越来越大,大声喊着:“小陈你别怕,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等着啊,等着叔来救你!”
“叔,你自己注意安全……小金死了,他被砸碎了,我也要死了,我头被砸瘪了……要是、要是今晚没有这趟出诊就好了。”
小陈的话音落下后,后车厢再无任何声响。
陈建设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滑下面颊落在唇边,是温热的、带着咸味的。
他拼命用肩膀撞击着变形的车门,闷闷的撞击声在泥石流行走的声音中显得十分微弱,不只是声音,人也是。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信号格依旧空着,他被困在这场灾难中,孤立无援。
车内的泥水漫过座椅,他的双脚被浸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最终停在他的后脖颈上,如一只冰冷的手,牢牢将他钳制。
这一刻,比绝望先来到的是恨意。
恨这高山陡峭,恨这暴雨无情,恨这道路狭窄,恨这天灾汹涌……最恨的,是那不知轻重的年轻人,若不是他雨夜醉酒骑车坠落悬崖,伤势太重,他们也不会冒着暴雨出诊将他送往上级医院。
恨他们为了这么一个莽撞的,不知轻重的人,要赔上三条人命!
小陈和小金都是前两年才来到卫生院的年轻人,满怀理想地投入基层医疗,还没染上那些得过且过的习气,他们的人生还没走到一半,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他自己,前十年含冤入狱,在无尽的冤屈中熬了十年,好不容易熬出来,托了多少关系才得到一份工作,最后却被困在这铁皮盒子里等死。
命数啊。
难啊。
陈建设是被泥浆和暴雨困死在车里的,任凭他的恨意在泥水中灼烧,依旧没有给他烧出一条生路。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陷入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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