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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宫,显德殿。
殿宇依旧恢宏,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
香炉里升起的裊裊青烟,也驱不散那縈绕在樑柱间的压抑。
太子李承乾坐於主位,年仅二十,眉宇间却已积鬱著与年龄不符的阴霾与倦怠。
他的坐姿有些微不可查的不自然,那条废了三年的腿,是他心中最深的刺,也是將他与外界隔开的无形屏障。
见到陈禕进来,李承乾依照礼制,在侍从的搀扶下,艰难地欲起身行礼,声音有些低哑:
“孤……见过太傅。”
他的声音平和,却缺乏生气,像是照著剧本念出的台词。
陈禕快走两步,虚扶一下:
“太子殿下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请安坐。”
李承乾重新坐定,挥退了左右侍从,殿內一时只剩下师生二人,空气静得有些沉闷。
陈禕依礼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承乾身上,没有刻意迴避他的腿,也没有过分关注,只是如同观察一件寻常事物。
短暂的沉默后,李承乾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自弃:
“父皇为孤寻了十余位老师,皆是海內大儒,朝中栋樑。
于志寧师傅教孤仁德,孔颖达师傅授孤经义,张玄素师傅劝孤勤俭,魏徵师傅……呵,魏师傅的諫言,都快能编成另一部《贞观政要》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禕,那眼神深处藏著叛逆的火星:
“不知陈师,今日又有何新的道理要教诲於孤?是像房相那般教导孤如何权衡利弊,还是像马周那般,让孤学习如何体察民情?”
陈禕没有直接回答,他甚至没有去看殿角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也没有提及任何一位声名赫赫的东宫辅臣。
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石轻叩,直接穿透了李承乾用以自我保护的重重壁垒:
“殿下,那些道理,自有诸位贤臣徐徐教导。
臣今日来,只想问殿下一事。”
李承乾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適应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
“何事?”
陈禕的目光落在他不良於行的腿上,直言不讳:
“殿下的腿,还想不想站起来?”
“!”
李承乾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淡漠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秦琼之事,他已听闻,朝野传得神乎其神,他初时只当是夸大其词,或是父皇与郧国公府联合造势。
但此刻,由这位深不可测、被父皇破格擢升为太子太傅的陈禕亲口说出,那分量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切猛地涌上心头,几乎要衝破他多年来的灰心丧气。
但他很快又强行压下这股悸动,眼神变得警惕而复杂。
希望越大,失望越痛,他已被这腿疾折磨得太久,久到几乎不敢再抱任何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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