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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半月前离开云间城来,终日赶路,未曾睡过一晚好觉,享过一顿美肴,他就盼着尽快饱餐洗漱,裹着软榻上亮得透光的缎被好好睡上一觉。
晨光不算热烈,晨风已伴轻凉。
推窗面湖,清风拂面,雨后秋日,天空洗蓝,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对着浩瀚的湖面,一股久去的惬意又回来了。
可才没多会儿,就难耐起来,窗外美景如斯,岂有不游玩一番之理?可这六皇子行事生奇,不知何时会传召?
只得憋闷闷靠在窗,对着秀甲天下的凤临湖自娱道,“郡亭枕上看潮头。
【1】”
喃喃心想,此刻,邱怡若在,怕要同自己对上一句,“浓妆淡抹总相宜”
【2】。
苦等半日,仍不见有人来传。
林兮叹了叹,在前堂要了壶酒,本欲点盘牛肉自酌,无意瞥见价牌,蓦地一股凄凉意。
改口叫伙计配了盘花生下酒,待伙计离去后忍不住一声唏嘘。
东座一白袍男子回过头来,冷电似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便转过头。
林兮见他素带束发,坐身如松,月白色的长袍绣纹细巧,腰带和袖口均嵌着银云纹路。
岳美姿仪,极具威势。
林兮暗暗赞道,“这人一眼瞧去便知是位极贵的世家子,面露一股龙盼之色,实是平生罕见,说他是皇族子弟都不失配。”
林兮有心结交,但看那男子桌上放着十二色精菜,玉樽旁摆着一把折扇,美玉巧雕,倍感差距,不敢贸然,便又暗自饮起来。
时间点滴流逝,林兮低声盘算道,“六皇子啊六皇子,你若再不召我,不知我的荷包可撑到几时?”
那男子好像听到他说话似的,摇首轻叹,随即起了身,健步向外走去。
月白长袍衬得人如玉树般挺拔,衣袂飘飘,白衣上银线绣制的流云纹潺潺而动,身影消失在一阵疾驰的蹄声中。
东座桌席上,菜肴几是未动,如此教养出众的贵户公子,同一道菜是不会动第四下的。
待林兮再回过神时,发现那柄玉扇仍静静躺在桌上,拾起折扇,便去马厩领出自己的青花马,向西追去。
红马色泽太过瞩目,闹市间不难寻到那团火影,只是罗市熙攘,连林兮的呼唤声亦被淹没,换作郊外,只消片刻,林兮就可赶上他。
可那红马才出市街,似是离弦的飞箭一般,奔行不止,任林兮如何呼喊叫停,那男子和他的红马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无论是自己还是青花马,都只能看到火红马甩起的马尾。
林兮豁命追赶好似飞翔的一人一马,半箭距外,男子轻松回望。
背脊高立挺拔,眸中光华如流星划过,难以描绘的朗逸和英气,竟如此奇妙的统一到一个人身上。
他周身的一切,都好像正在冉冉东升的旭日,追云逐光,生辉生彩,耀得人眼不敢正视。
座下的红马亦似一片焰云团烧,护他翔于天际。
马过一片黄绿相间的桂林,忽嗅桂香,男子轻展猿臂,顺走一条黄枝把玩,金黄嫩蕊擦过鼻尖,嘴角又扬了扬。
桂枝敲马,很快消逝在尘起的远方。
林兮才明白,那男子早早便注意到自己,随即夹紧马鞍,试图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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