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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微微激荡,扭头看了眼房门。
李明夷小声道:“没有人在偷听。”
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若有人贴近门扇,他不会毫无察觉。
之前柳伊人与他谈话时,丫鬟的偷听他其实就感知到了。
...
“青楼遥望空牵念,待执乾纲日日临……”
柳景山低声重复着最后两句诗,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魂灵。
他的目光从李明夷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包厢雕花窗棂外那片灰蒙的夜色里。
远处街市灯火零星,戏台上的锣鼓声歇了,只剩下一缕余音在空气中颤抖,如同旧梦将散未散。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笑,像是多年背负的重石终于裂出一道缝隙,风从中穿过,吹动了心底早已枯死的藤蔓。
“这首诗……”
他嗓音沙哑,“是我与先帝十七岁那年,在宫墙外一家破酒肆里写的。
那天我们偷溜出府,喝得酩酊大醉,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胡言乱语。
他说要当一个不一样的皇帝,我说要做一个不靠裙带关系的王爷。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说,等他掌权那天,我要带兵直入北门,接他登基。”
李明夷点头:“密道入口就在城北‘柳巷’旧宅地窖之下,通往皇宫西侧偏殿,当年你们称之为‘龙尾道’。
后来文武帝登基第三年,为防政变封锁所有暗径,唯独这条未曾填埋,只因他心中尚存一丝念想。”
柳景山闭上了眼。
那一瞬,他不再是那个冷面拒世、退居书斋的中山王,而是那个曾在雪夜里策马奔袭三十里只为给病中挚友送一味药材的少年郎;是那个明知联姻大局不可违,仍跪在妹妹门前劝她忍一时之痛的兄长;也是那个在妹妹灵前一夜白头,却连哭都不敢放声的罪人。
“你说景平皇帝还活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锈摩擦。
“活着。”
李明夷语气坚定,“不仅活着,而且清醒。
他知道是谁背叛了他,也知道是谁救了他。
他更知道,这天下看似归于赵颂新朝,实则风雨将至,百族觊觎,边疆蠢动,内廷腐化。
若无真龙再起,不出十年,周室江山必碎于蛮夷之手。”
“所以你来找我?”
柳景山睁开眼,目光如刀,“一个早已辞官归隐、连王府护卫都裁撤过半的老朽?你以为我能做什么?凭一把老骨头去掀翻王朝?”
“不是您一个人。”
李明夷摇头,“是您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未降的忠臣、未灭的意志、未忘的血脉。
您虽退隐,但天下仍有千百个曾效忠文武帝的人,在暗处等待信号。
他们不敢动,是因为没有旗帜;他们不言叛,是因为不知主君何在。
而今,旗帜有了,主君也有了。”
“可我凭什么信你?”
柳景山冷冷道,“你说你是奉景平帝之命而来,可有凭证?玉玺?诏书?虎符?一样没有。
仅凭一首诗、一段往事,就要我赌上整个柳家?你要知道,一旦举事失败,不只是我一人身死,伊人、世子、满门老幼,皆成齑粉!”
“我没有凭证。”
李明夷坦然道,“但我有比凭证更重要的东西??您的心。”
包厢内骤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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