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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渊:“你甭管我去哪儿了,反正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他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挂在四处的灯,又告诉珍儿:“他散着头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跟昨儿晚上的月亮一个样,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看他。”
珍儿不说话,脸红了,装模作样地清嗓子,好半天了,憋出来两个字:“真羞。”
“羞什么……”
张启渊不以为然,不笑,也不低落,而是腻腻乎乎的,说,“我告诉他‘我俩是天定的缘分’。”
“她说的什么?”
“他就把我关在门外边儿了,是害臊了?其实我以前没见过他这么的……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他很特别,他老赶我,但又缠着我说话,像是不许我走。”
珍儿的眼珠子滴流滴流转,小声道:“正常,她想留你但不好意思。”
张启渊还是倒着走,懒得绕远路了,从一截栏杆上跨过去,问:“真的?”
珍儿笃定:“肯定是,在奉国府这么多年,这种情况我见多了,而且爷你这么潇洒俊俏的男人,她必然是这么想的。”
张启渊翘着嘴角问:“怎么?你这下不怕我惹祸了?”
珍儿吁气,笑道:“怕呀,但你又不听我的。”
也是上元节,徐目抽空去了趟水磨胡同,把那个林无量打发走了。
谁知道夜里一出西厂的门,竟然看见他在门口站着,还穿的那身旧衣裳,背着个包袱,人细瘦细瘦的,一股风就能刮跑似的。
徐目心里直呼不妙,随即转过身,又进了院子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魏顺交代,更不知道这个姓林的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打算躲着,可林无量早已经看见他了,在门外喊着:“大人,大人,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还喊:“大人,你是西厂的人吗?是缇骑吗?是锦衣卫吗?是军官吗?”
“啊!”
他叫了一声。
徐目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林无量肯定是要硬闯,被守门的拦着了。
徐目咬着牙,又折了回去,怒气冲冲地出了大门,用一只手把被守卫推倒的林无量捞了起来。
他扯着他往胡同那头走,说:“都不是,我就是来串门儿的,我当差的地方是保密的,不能说,你快回去吧,以后千万别来西厂了,他们的番子杀人不眨眼,今儿要不是我在,他们腰上的刀早就把你穿串儿了!”
走出去一个街角,林无量不走了,哭了,给徐目跪下了。
他梨花带雨的,仰着脸,使劲攥着徐目的衣裳,说:“大人,求你买了我吧,我不想再回那地方了,我们掌柜的不是个东西,打人,还不给吃饭,我又没本事,接不到客,再回去,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该断气了,大人,求你了……”
徐目要气死了,庆幸大晚上没人,他用力地把外袍从他手里扥出来,说:“那你就躲着、离开京城,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我实话告诉你,赖着我没用,我不是什么绕指柔、救风尘的公子哥儿,我的手是沾过血的,不在乎多杀你一个。”
“大人,”
林无量吸了吸鼻子,不啜泣了,眼泪却照样在淌,他小声说道,“我可以给你家做仆人,可以陪小姐少爷念书,信件文书我也会,也能当账房。”
徐目:“家里不需要这些,你快走,今儿还是上元节,去看看灯,你要是想跪,我也不劝了,我走了。”
徐目转身离开,林无量扑倒在地,再次拽住了他的衣服。
还哭着恳求:“大人,当是救我的命,行吗?”
“滚!”
徐目抬脚就把林无量踹开了,他才不是个不狠心的。
他是西厂提督的心腹,更是护卫、杀手,魏顺那年才到司礼监,有点儿权势了,就给他找了个好几个暗路子的师父。
他什么都听过,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做过。
他看着躺在七八尺外的林无量,察觉他几乎是飞出去的,胡同里的地硬得要命,林无量眼睛失神,躺着不动了,小口地往外呕血。
旁边儿是家打烊的铺子,门口亮着两盏桃红色的鱼灯。
天顶的月亮是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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