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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时,夜色已深,浓墨般的天空压着飞檐。
府门前的灯笼在萧瑟秋风中剧烈摇曳,投下昏黄且不安的光晕,将守门侍卫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萧华棠并未安寝,一直在灯火通明的正厅焦灼等候。
门轴转动声甫一传来,她便霍然起身,裙裾带起一阵微风,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口。
“清弦!”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纤手一伸,准确地握住了沈清弦微凉而沾染夜露的手。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心头一紧,目光更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那一丝掩在刚毅轮廓下的疲惫。
“皇兄召你,所为何事?可是……”
她的话音急促,却在触及沈清弦那双沉静如渊、仿佛蕴藏着千钧之重的眸子时,倏然顿住。
那眼神里有太多未言之意,让她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沈清弦没有立刻言语,只是手腕微转,反手牢牢握紧了萧华棠的手。
那力道有些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仿佛在寒夜中汲取唯一的暖源。
她沉默地牵着萧华棠,步履沉稳却透着沉重,径直穿过回廊走向静心苑的内室。
侍立在旁的侍女碧荷见状,连忙趋前欲掌灯引路,却被萧华棠一个摇头止住。
碧荷会意,垂首恭立,眼角余光瞥见长公主殿下几乎是被驸马爷半牵着走。
屏退所有下人,内室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
沈清弦这才卸下最后一丝伪装,将乾元殿中皇帝那番敲骨吸髓般的质问,以及最后关于西陲军务那如同巨石压顶的指令,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听到皇帝那句诛心的“难言之隐”
时,萧华棠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一双美目中怒火如炽,几乎要喷薄而出,纤指捏紧了袖口的金线刺绣。
“他岂敢…”
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冰凌。
但当沈清弦说到皇帝最终的转折与西陲军务时,那滔天的怒焰骤然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烛火在她白玉般的侧脸上跳跃,映出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神情。
“皇兄他…这是放心了吧。
也是,如此骁勇的大将军,他定会相信你是不小心被阉割的,而不是怀疑你生而为女。”
萧华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冷意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但他提及军务,难道战事又要开始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弦微蹙的眉心。
念及关于她“被阉割”
的传言,她便觉得心疼:“只是委屈你了。”
沈清弦微微颔首,感受着眉间那一点温软的触感,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瞬。
这事虽说告一段落,但眼前西陲的紧急军报如火烧眉毛。
她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边,上面已被侍女整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地摆放着兵部今日刚送来的加密文书。
这文书是关于西陲动向的,火漆印还完好无损。
“西羌…”
沈清弦修长的手指展开巨幅的西北舆图,目光精准地落在西北那片广袤而犬牙交错的疆域上。
她的眉头再次紧锁:
“近年来虽表面臣服长安,贡使不绝,实则部落间仇杀争斗从未止歇,与吐谷浑、回鹘等小邦亦是摩擦不断。
若此番异动非是寻常部落冲突,恐有枭雄暗中整合,所图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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