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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徵怔了怔,眼前忽然掠过楼朝赋泛红的耳尖,还有他笨拙地用口型说「你莫怕」的模样。
她下意识绞紧袖口,语气却仍强撑着镇定:“楼大人是君子,待我自然是好的。
可这好,未必就是男女之情。”
“我该说我儿是傻还是聪慧呢。”
苑文俪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牌位上丈夫的名字,仿佛在寻求一丝支撑,“你当林姨为何日日来探病?楼家那样的门第,若非那孩子自己情愿,谁能逼他做到这般地步?”
她想起昨日在回廊偶遇楼朝赋,青年远远望见崔元徵在亭中煎药,连脚步都放轻几分的模样;想起他悄悄向文云昇打听何种药材能安神,只因前日听见崔元徵夜半咳嗽;更想起林舒琼拉着她的手说“归寅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未对谁如此上心”
时,眼角欣慰的泪光。
所有这些细微处的暖意,此刻都成了压在苑文俪心头的巨石。
她原本与林舒琼一般,以为这是段天赐良缘,两个孩子的性命既已注定要绑在一处,若能两情相悦,岂不是圆满?可如今看来,竟是她们想得太过天真。
“母亲?”
崔元徵轻声唤道,带着些许困惑。
苑文俪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将掌心掐出了深痕。
她强迫自己舒展眉头,换上平日从容的神色:“罢了,这些日后再说。
你只需记住,无论治病还是姻缘,娘总会替你安排妥当。”
她抬手为女儿理了理鬓角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只是音音,人生在世,有时看似是「药引」的物事,或许正是命运馈赠的契机。
你爹爹若在,定会告诉你「莫因固执,错过了真正的良缘」。”
夕阳最后一缕金辉沉入地平线,祠堂内的烛火恰在此时‘噼啪’一爆,倏然亮了几分,将苑文俪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又在鼻梁旁投下深邃的阴影。
崔元徵望着母亲那熟悉至极的轮廓,心头蓦地一颤那端庄的线条里,仿佛镌刻着她从未读懂的、属于往昔的重重风霜。
母亲话语间对楼朝赋那份不加掩饰的赏识与喜爱,如同暖流,熨帖着她因久病而变得敏感脆弱的心脉;话里话外那份关乎她终身幸福的暗示,更是沉甸甸的,让她无法忽视。
还有楼朝赋本人……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在望向她时,会不自觉地软下三分;那声笨拙的「你莫怕」;尤其是那红透的耳根,所有细微处的暖意,此刻都清晰起来。
她并非铁石心肠,更非懵懂无知,这些太过珍贵的情意,她并非看不清,只是……只是心湖被投入了太多石子,涟漪层层迭迭,反而模糊了最初的倒影。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父亲当年赠予母亲的定情信物。
往日只觉得是件珍贵遗物,此刻触及,却仿佛触摸到父母当年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深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惑悄然蔓延开来,她真的准备好,去承接、去回应另一份可能同样厚重的人生寄托了么?母亲期盼的良缘,楼朝赋默默付出的真心,与自己内心尚不明晰的波澜,还有那与性命交缠的蛊毒……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感到一阵温柔的窒息。
烛光摇曳中,她仿佛看见父亲牌位上那柔和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给予她勇气。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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