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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页）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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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是接爷爷来度假，可某种意义上讲，爷爷肯来，是来和他们道别的。

他过来亲眼看了，心安了，终于肯放心把豆儿托付给成子。

那一年豆儿满三十岁，可在爷爷眼里，她依旧是个小孩。

有时想想，也是心酸，再长久的守候陪伴，终会离散。

世间一切情，段段皆短暂，于是乎最重要的课题横在眼前——该当如何惜缘。

……我妈曾说：

你知道为什么豆儿和成子不舍得租房子吗？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住在茶舍的阁楼上吗？

你自以为写过他们的好几个故事，对他们很了解，可你只知道从你的角度去理解他们，认为他们是不在乎物质，享受二人世界清贫之乐……你其实并不懂豆儿哦。

她说：……豆儿和成子，那是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我妈几年前的这些话，我一直到今年（2018）秋天才真正明白。

秋天的时候，路过成都，恰好成子也在，这倒也不奇怪，这些年他和豆儿常回四川广元老家看望爷爷，有时一起去，有时分别去，可那天晚饭时成子灰头土脸的，明显不像是刚看完老人回来。

他说他从装修工地上来，快了快了，最晚后天就可以全部打扫干净。

唔，在成都买房了？投资？哪儿来的钱？中彩票了？

他笑而不语，于是我懒得多问，几十岁的人了终于有了窝，我自然是替他们高兴，喊服务员加了菜，开了酒。

成子也高兴，那晚我们喝了点儿。

喝到微醺的时候，他开始心疼老婆，说其实茶叶薄利，为了攒钱，豆儿这些年起早贪黑辛苦坏了，房子也不舍得租，天天睡阁楼，他看着就心疼，现在好了，新房终于买了，这么些年的愿望终于完成，接下来她终于可以轻松一点儿了，不用再那么累……

我说：是啊，也该享受享受了。

他说：是啊，爷爷奶奶也该享受享受了，广元老家是四十多年的老筒子楼，地震后有了各种裂纹。

虽然能住但看着闹心，而且人老了，爬不动楼梯……

他说他和豆儿这些年攒下的钱，刚好够贷款买下成都这套房子，就在武侯区红牌楼，电梯洋房呢，四楼。

爷爷他们搬过来后，去超市和医院都很方便，离姑姑和叔叔也近……

最重要的是有直达航班啊，只要爷爷想豆儿了，他们当天就能飞来成都给爷爷做顿饭。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房子是买给爷爷的？！

努力了这么多年，节俭了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身家，是为了送给爷爷一套房子……

瞒得够久啊你，啥时候开始做的这个决定？

是爷爷来看你们的那次吗？是爷爷把豆儿托付给你的那天吗？

他说：比那早……很多年前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了。

他笑：跟谁都没说过，这是只属于我和豆儿两个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