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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人间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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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藏王在与我道别的那一刻,大约是希望我不要把接受帮助的事放在心上,他告诉我:“帮人找回他丢掉的东西,是我们的工作;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的下一个故事,是在一个很长很长、长得一本书都装不下的故事里,不时地会提到地藏王,而且要从寻找地藏王开始说起。
不过,在进入下一个故事之际,我还是得唠叨一下,把我亲身经历的几件事交代一下。
这不但跟地藏王有关,也跟地藏王传说融入现代人的真实生活经验有关——地藏王如何粉碎鬼的地狱,解脱鬼的痛苦,如何实践“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的信念,也许该有更清楚的描述。
不过,我一定要先提醒读者:无论事件如何离奇、怪异、超乎自然,它都是发生在我们所生存的这个次元里的。
同一个人间,而不是异质的时空。
就像是几篇内容、形式、旨趣、兴味各自不同的短篇小说,给发表在同一个集子里一样,它们彼此不相连属,个别衍生的情节也没有任何枝节的牵涉,然而一旦编成一个合集,仿佛分享了一个世界。
今天清晨我梦见在中朝边界的长白山上,有一人滚坡而下,滚了几十尺,才勉强刹住,我上前伸手要帮忙,没捞住他的臂膀,倒是一脚丫子踩住了他的风衣。
他却继续往下滚,我拾起他的风衣,风衣像魔术师吹过气儿一般不见了,捧在我手里的,是一个铜钵儿,径不足一尺,浑圆椭扁,阔口鼓腹,泛发着陈旧的光芒——到哪儿它都跟着我。
当我醒来时,铜钵儿还在那里。
一九九〇年夏天,我的老朋友、也是知名的电视节目制作人詹德茂约我见面,说是要开一个新的节目,会邀请几位作家亲自赴大陆,各人负责一条独立构想的旅游路线,担任“屏幕领队”
,也就是一般人所熟知的“主持人”
。
每一位作家必须亲自在那条旅游路线待足每一分钟拍摄时间,摄影机全程伺候,作家眼见什么景、心想什么事,都可以对着镜头说,就像是在主持了。
之后,跟拍的导演再依据节目需要做剪接,看能剪成几集、就做几集,算是弹性很大的一个拍摄计划。
当时约聘同行的导演是周定阔,执行制作是王理和邵懿德,皆堪称一时之选;但是能面对镜头,还侃侃而谈、滔滔不绝的作者却极少。
就我所知,真正玩儿了一趟、还把制作单位要的东西拍回来的,只有我和诗人林耀德。
林耀德挑的路线是东北中朝边界,有鸭绿江、长白山,还有说不通话的一大堆朝鲜人;我特别记得在他拍回来的影带里有滑险坡下山、还磨破了裤裆的一个画面,可见其辛苦。
我挑的路线则轻松得多:乾隆游江南。
也就是先在南京安排好拍摄机具,搭渡轮过长江,从镇江出发,大致上跟着当年乾隆的行脚,一路经过扬州、常州、无锡,绕太湖转半圈,再上苏州、杭州(甚至还特别为了上鲁迅故居而跑了一趟绍兴)。
春夏之间,虽说有点儿热,可大体而言,是追随着乾隆的脚步,我所受到的礼遇也颇让我自觉像个皇上。
这就要说到杭州的藏王了。
那一天我同邵懿德两人先在杭州城逛了一上午书店,主要当然还是一句老话:“临时抱佛脚”
,搜集搜集未来三四天即将在这古城里拍摄的口白资料。
一摞书堆起来有两尺多高,照例是邵懿德帮我拎着,我说上西湖边儿上的柳树底下去看书,岂不风雅?
这主意出坏了——因为当时西湖边儿上的柳树新栽的多、成荫的少;这一株底下晒头,那一株底下晒脸,一连换了两三回座儿,我才猛里发现: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护照袋不见了。
里头有护照、机票、证件,当然还有些现钱、信用卡。
想一想,是换座位的时候,回身帮着邵懿德整理一大堆书籍,嫌那袋儿垂挂在胸前碍事,摘下来扔在椅子上了。
再沿路踅回去,当然还是找不着。
皇上当场发了脾气:老子回宫了,不拍了!
而且我的意思是立刻回台湾,根本不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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