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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安的话音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落下,没有激起半点回响,却让空气的重量陡然增加了数倍。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会议桌的最末端。
那个位置,那个年轻人,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国土局胖局长脸上的讥诮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便凝固成一种古怪的错愕。
规划局那位眼镜局长扶着镜框的手指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里,审视的意味变得浓厚。
环保局的女局长则流露出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羔羊。
就连一直低头看笔记本的财政局长,也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苏晨的身影。
压力,如同深海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些目光,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部门,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和权责。
它们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干部当场失语,手足无措。
然而,苏晨只是静静地迎着市长的目光,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主位的周良安和王秘书长,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又转向会议桌两侧的各位局长,再次点头致意。
这个姿态,谦逊,周到,却不卑微。
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或轻蔑或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市长,各位领导。”
苏晨开口了,声音清朗,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刚到史志办不久,对市里的重点工程项目了解不深,更谈不上有什么高明的解决方案。
让我来谈这个结怎么解,是强人所难,更是班门弄斧。”
一番话,先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
国土局的胖局长嘴角撇了撇,心想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规划局的眼镜局长则在心里冷笑,开场白说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接下来的窘境。
周良安面无表情,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审视一块璞玉的成色。
苏晨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最近我在史志办整理一份关于我市六十年代修建‘东风水库’的档案时,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记录。”
“史志办?”
“档案?”
几个局长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苏晨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时候,没有先进设备,没有充足资金,甚至连图纸都是手绘的。
项目同样牵扯到好几个单位,有负责勘探的,有负责爆破的,有负责后勤的,矛盾一点也不比现在少。
我看到一份会议纪要,上面记录了一次争吵,后勤的同志说粮食不够,爆破的同志说再不给炸药工程就得停。
吵得比今天还凶。”
他的叙述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会议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他不疾不徐的讲述中,悄然缓和了几分。
“后来,是一位负责勘探的老工程师,在会上说了一句话。”
苏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说,‘我们都别吵了,也别跟上头要东西了。
我们勘探队,今天晚上连夜出发,争取明天天亮前,再往前多勘探五百米,给后续施工多争取一天时间。
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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