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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唯一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终于发言了,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短点射立刻压制了对方那挺胡乱扫射的花机关。
老兵机枪手显然极有经验,打几个点射就立刻更换位置,避免被对方盯上。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枪口焰在黑暗中不断明灭,如同地狱睁开的无数眨动的眼睛。
硝烟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刺鼻难闻。
各种枪声、子弹呼啸声、偶尔传来的伤员的闷哼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命令声、拉枪栓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残酷而混乱的战场交响乐,猛烈冲击着林瀚章的耳膜和神经。
他死死地趴在冰冷的沟里,双手紧紧攥着那支三八式步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滑腻得几乎抓不住枪身。
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战斗?这就是他曾经在文章里歌颂过的、在动员会上热血沸腾地谈论过的战斗?它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死亡的冰冷和无法预知的流弹;没有诗意的浪漫,只有泥泞、硝烟和震耳欲聋的噪音;没有清晰的敌我阵列,只有黑暗中不知来自何处、射向何方的致命火力!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在转移位置时稍微慢了一点,顿时被好几发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就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那可能是几个小时前还和他一起行军、一起听着郑怀远鼓舞士气的战友!
死亡,原来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没有价值!
“文化人儿!
发什么呆!”
老班长的低吼在他耳边炸响,几乎同时,“啪”
的一声,一颗子弹打在离他脑袋不到半米的土埂上,溅起的冻土渣砸了他一脸。
林瀚章一个激灵,猛地缩回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操他娘的二鬼子!”
老班长一边骂着,一边迅速探头,“砰”
地开了一枪,然后又缩回来拉动枪栓,“看见冒火光的地方没有?照那儿打!
别露头太久!
你他妈的不是来观光的!”
林瀚章喘着粗气,努力吞咽着口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
他学着老班长的样子,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点头,看向枪声最密集的方向。
黑暗中人影幢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凭借枪口焰来判断大致方位。
他看到远处几个闪烁的火光点,似乎有一个穿着明显不同于解放军土布棉袄的深色军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敌人!
活生生的、想要杀死他的敌人!
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奇异地和极度的恐惧混合在一起,冲撞着他的大脑。
他笨拙地模仿着老班长的动作,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手指颤抖地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他的肩窝,震得他浑身一颤,枪口高高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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