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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綾一直觉得裴商像沉默的山峦,基底棲息著火焰,永远强大,永远有滚烫安稳的怀抱。
可直到此时此刻,裴商无力支撑身体,虚弱地倒在她怀里,她才知道原来强悍的山峦也有四分五裂的一天。
她无措地抱著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能更荒谬、更飘渺了。
裴商唇边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擦不净,他似乎也不想去管,抬手圈住了越綾的腰,缓缓收紧。
他的力气一点都比不上从前,但越綾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被他捏碎了,变成一团看不清原本面貌的烂泥。
她想叫他的名字,可一开口就流出眼泪,砸在裴商脸上,变成一颗久违的、漂亮无瑕的珍珠。
裴商看著那颗珍珠,轻轻翘了翘唇角,有点心满意足的意味。
越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有珍珠,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会变了,眼泪就只是眼泪,是一团会蒸发的水渍。
可现在,那颗圆润白皙的小球就在她眼前,光泽馥郁,耀眼夺目。
像个怪物。
吸走了裴商的生命力,所以才重新焕发生机。
越綾怨恨地瞪著那颗珍珠,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双手控制不住的抖。
珍珠不是怪物。
她自己才是。
裴商刚刚渡过来的那颗药丸,让她身上所有的不適都一瞬间被抚平了,胀痛混乱的大脑也恢復了久违的清晰。
她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阴暗多疑、阴晴不定,想起自己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渐渐失去本来的自我,沦陷在现实和虚无交织的幻象中。
而一直被她怀疑的裴商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在她最煎熬不堪的时候,抚平她所有的痛苦。
一如从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裴商止住喘息,咽下喉间的腥甜,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曾经真的动过拿那两条人鱼做实验的心思,但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越綾睫毛颤了颤,眼圈通红:“为什么?”
裴商蹭了蹭她的脸,將她眼尾的水痕抹去,语气无比温柔平和,像一团柔软乾净的梦。
“因为怕你像现在这样哭,怕你会变得不喜欢我。”
越綾的眼泪夺眶而出,心口的位置痛得她忍不住蜷起身子,更深地埋进裴商怀里,只有他的心跳和体温才能勉强让她冷静。
可他的心跳好微弱啊,温度也在一点点变冷。
越綾终於忍不住,发疯一样抱住裴商,眼泪一连串地掉下来,不多时就凝结成了一小片晶莹的珍珠。
诞生在撕心裂肺的温床里,每一颗都又圆又润。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这样为难,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甚至现在还要让你为我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越綾语气哽咽,眼睛像一汪泉眼,透出清澈的痛楚和绝望。
只是看著这样的她,裴商就觉得心如刀绞。
他费力地抬起越綾的下巴,轻轻含住她的唇,缠绵辗转,淡淡的苦涩在两人的鼻息间流转。
於是,裴商的眼睛也慢慢红了,湿润,泪珠凝结在乌黑的睫毛上,被越綾发狠一般吻去。
她根本看不得裴商痛苦,更看不得他掉眼泪,万分崩溃地跟他讲:“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了,我永远都要被你困住了……”
裴商抱著她,手掌轻轻抚摸后脑,用侧脸去贴她的脸,感受到温热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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