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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寒门子的肩膀,膝盖刚一用力,腿骨像是被钝刀刮过。
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松手,反而把折扇抵在地上,借力往前蹭了半步。
“你还撑得住?”
他问。
“死不了。”
我咧嘴一笑,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死人可没法揭贪官的皮。”
他没再说话,只把胳膊架得更稳了些。
我们一步步朝城门挪,脚步慢得像是在数命。
城门口那两扇木门歪斜挂着,守卒靠在门框上打盹,腰间的刀歪到背后,连拔都懒得拔。
我眯眼扫了一圈:墙皮剥落大半,城砖缝里钻出几根枯草;炊烟从东边一片低矮屋舍升起,不是家户零星冒烟,而是连成一线,整齐划一——果然是官办施粥。
“看那锅气。”
我低声说,“火小,烟细,熬的是水,不是米。”
寒门子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打什么主意。”
我咳了一声,没吐血,但喉咙里泛着腥甜,“就是想看看,这世道的良心,到底烂到了第几层。”
城门口不远的空地上搭了个棚子,底下支着三口黑锅。
锅盖掀开时,蒸腾的热气里飘不出米香,反倒有种陈年谷仓发霉的味道。
十几个饥民排着队,手里捧着破碗,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衙役站在锅边,用长勺象征性地搅两下,然后舀一勺稀汤倒进碗里。
那汤清得能照见人脸,几粒米沉在底,上面浮着两根焦黑的稻草。
我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抬脚往队伍里挤。
寒门子想拉我没拉住,我故意一个踉跄,扑跪在地,手里的破碗“哐当”
摔裂。
“哎哟!”
我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人注意。
旁边人躲着我,生怕沾上麻烦。
我却不管,挣扎着爬起来,顺手从前面那人碗里蘸了点汤,抹在舌尖。
一股涩味直冲脑门。
我冷笑一声,猛地抓起自己那半块破碗,走到锅前,把残汤高高举起。
“各位!”
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们知道这碗里是什么吗?不是粥,是刮骨的刀!
是官府拿你们的命,炖出来的泔水!”
人群一静。
衙役立刻围上来两个,其中一个伸手要推我:“哪来的疯书生,滚开!”
我没动,反而转头盯着他:“你喝过这汤吗?你娘喝过?你儿子喝过?要是你敢喝,我现在就跪下给你磕头。”
那衙役愣住,手僵在半空。
围观的人开始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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