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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炮下去,土石崩飞,人畜皆碎。
一阵排铳,硝烟弥漫,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萧承乾心里有些发毛。
“里面可能有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有叛贼的核心党羽,但更多的,恐怕就是几个月前还在田里伺候庄稼,只求一口饭吃,如今却被推上前线当肉盾的……庄稼汉,或是他们的父亲,儿子,兄弟。”
他抬起眼,看向萧承乾,眼神深邃:“殿下说要亲至阵前澄清。
是好心,也有胆气。
可两军对垒,箭矢无眼,殿下身份尊贵,岂可轻涉险地?”
“而且,即便殿下喊了,那些被推到阵前、身后有督战队刀枪逼着的百姓,就真能立刻倒戈?就真敢扔下武器?他们身后可能是被叛军控制的家人,扔下武器……可能立刻就被自己人砍了。
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道理,有时候跑得没有刀快。”
萧承乾此刻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这些问题,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但之前被一股急于报仇、急于证明自己的热血催动着,选择性地忽略了,或者认为在“大义”
和“雷霆手段”
面前,这些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王明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算我们真的不惜代价,火炮犁地,大军平推,把姑苏、湖州,把所有叛军占据的城池都轰开了,人都杀得差不多了……然后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吹动了书案上的纸张。
王明远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夜色,看到百里、千里之外,那些仍在战火中煎熬的土地,和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们。
他背对着萧承乾,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江南这场乱子,死的、跑的、被裹挟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十室九空或许夸张,但民生凋敝,田地荒芜,丁口锐减,已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我们再用最酷烈的手段,把剩下那些大多只是为了一口吃的、被卷入其中的青壮劳力,也一并‘扫穴’了……请问殿下,这江南打下来之后,靠谁来种地?”
“靠谁来修葺被战火摧毁的房屋?”
“靠谁来疏通淤塞的河道,养护破损的塘堰?”
“靠谁来纺纱织布,养蚕缫丝,让这曾经富甲天下的东南财赋之地,重新有一点活气?”
他转过身,看着椅子上脸色愈发苍白的少年,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敲在了少年的心上:“没有人的地,是死地。
没有人烟的城,是鬼城。”
“我们现在在杭州府做的一切:分田,以工代赈,发粮种,兴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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