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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脉(十六)正月里的李家庄,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硝烟和年夜饭余香混合的特殊气味。
三伯父的身体像越冬的麦苗,在暖阳和精心照料下,缓慢而顽强地恢复着生气。
虽然离不开轮椅,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走几步,但他的精神头却明显好了起来,眼神里重新有了沉淀后的光亮。
那场大病,仿佛一场严酷的霜冻,打掉了一些过于茂盛、可能招风的枝叶,却也让生命的主干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村庄的发展步伐明显放缓,却更加沉稳。
“文化伦理委员会”
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就在祠堂的偏厅举行,三伯父被推举为名誉主任。
他虽不能常去,但他的存在,就像祠堂里那尊沉默的香炉,定下了会议的基调——任何提议,都需先过“伦理”
这一关。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三伯父坐在老宅院子的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磨得发白的军绿色毯子。
王老憨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进来,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根生,气色好多了。”
王老憨眯着眼,打量着老伙计。
三伯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秋日晒干的枣子:“死不了。
阎王爷嫌我脾气犟,不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开春后果园的修剪,聊到后山那群愈发肥壮的林下鸡。
阳光把院子照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时光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还记得咱年轻那会儿,扛着石头修水库不?”
王老憨忽然感慨,“那时候,真叫一个穷,肚子里没油水,可浑身是劲,就觉得没啥干不成的。”
三伯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心是齐的。
不像现在……”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王老憨懂他的意思。
“现在也不赖。”
王老憨咂咂嘴,“建军他们折腾是能折腾,可经过上回那事,心里有谱了。
知道啥能动,啥不能动。
这就够啦!”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孩子们的喧闹声。
是村里小学的孩子们放学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看见院子里的三伯父,像归巢的麻雀般呼啦啦涌了进来。
“三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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