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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山之巅的云雾还未散尽,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十二道流光便齐齐落在了山巅的望蚕台。
望蚕台并非寻常楼阁,通体由湘妃竹与金丝楠木榫卯拼接而成,不见一根铁钉,飞檐翘角如振翅欲飞的鸾鸟,檐角下悬挂着百余个竹编风铃,铃芯是用天蚕茧打磨的圆珠,风一吹过,便发出“叮铃铃”
的清越脆响,似是与山间晨雾唱和。
楼台的栏杆上,嵌着三十六幅木刻天蚕纹样,每一道纹路都细腻得像是天蚕吐丝时留下的痕迹,刀工婉转,竟似活物在竹间蠕动。
台中央摆着一张千年乌木桌,桌面温润如凝脂,隐隐可见木纹里流转的浅金光泽,桌上放着青瓷子带来的雨前龙井,用铜伯烧的山泉水沏着,白瓷茶杯里腾起的氤氲热气,裹着茶香漫过栏杆,与山雾缠作一团。
织云娘正坐在一张竹编躺椅上,手里捻着一缕天蚕银丝,银丝在指尖流转,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羊首蹲在她腿边,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毛茸茸的耳朵垂着,时不时用温热的舌头舔舔她的手背,惹得织云娘轻笑出声:“别闹,再闹我就用你的绒毛织个小荷包,挂在织机上当坠子。”
羊首像是听懂了,立刻直起身子,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还用脑袋顶了顶她手里的银丝,那模样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惹得织云娘又气又笑,伸手揉了揉它的绒毛,银丝顺势缠上羊首的犄角,竟在犄角上绕出一朵精巧的银丝花。
铜伯蹲在灶台边,正用青铜熔炉烤着红薯,熔炉是他亲手铸的,炉身刻着八卦纹,火势不疾不徐,正是烤红薯的最佳火候。
牛首趴在他身边,硕大的脑袋凑在熔炉口,被热气熏得直打喷嚏,鼻子里喷出的白雾糊了一脸灰。
“你这笨牛,离远点!”
铜伯拍了拍牛首的脑袋,掌心的熔火余温烫得牛首哞哞叫,“这红薯得用文火烤,外皮焦脆内里流油才好吃,你再凑过来,非得把毛燎了不可!”
牛首委屈地哞了一声,却还是不肯挪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熔炉里的红薯,口水顺着嘴角滴到地上,竟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青瓷子抱着兔首,正坐在栏杆边擦拭着一个青瓷瓶。
那瓷瓶是她用卯时晨露调釉,在龙窑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珍品,瓶身绘着玉兔捣药的纹样,釉色温润得像是一块羊脂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莹光。
兔首在她怀里蹭了蹭,突然伸出爪子,挠了挠她手里的青瓷瓶,青瓷子佯怒地敲了敲它的脑袋:“小调皮,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碰坏了,你就得赔我一只一模一样的——你要是能捣出晨露釉,我就饶了你。”
兔首立刻缩回爪子,乖乖地窝在她怀里,耳朵却还不安分地动着,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纸墨生,你又在涂涂画画什么?莫不是又在写你的《工艺异闻录》?”
火离扛着一把赤铜打造的火器,大步走到乌木桌旁,寅时的烈焰在他指尖跳跃着,像是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寅时的兽首是一只白虎,此刻正蹲在他的肩头,甩着黑白相间的尾巴,时不时用爪子拍一拍他手里的火器,像是在检查武器的机括,爪子落下的力道恰到好处,竟丝毫没有损坏火器上的纹路。
纸墨生一袭白衣,墨发用一根桑皮纸搓成的发带束着,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一张桑皮纸上写着什么。
桑皮纸是他亲手抄的,韧性十足,吸墨性极佳,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墨香。
子时的兽首是一只玄鼠,正蹲在他的砚台边,用爪子蘸着墨汁,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老鼠,画完还得意地吱吱叫,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画技。
“我在写这次炼金教廷的动向。”
纸墨生头也不抬地说,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凌厉的墨痕,“这群西洋佬,不仅觊觎蚕山的天蚕,还在打圆明园宝物的主意——我收到密报,他们昨夜潜入圆明园,偷走了不少宝贝。”
这话一出,望蚕台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竹风铃的脆响似乎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辰时的木公输抱着一把鲁班尺,身后跟着一只青龙兽首,青龙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碧色的光泽,龙须垂着,像是两道青色的丝线。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鲁班尺上轻轻摩挲着,尺上的刻度清晰可见,刻着“财、病、离、义、官、劫、害、本”
八字:“圆明园里的那些宝物,每一件都是东方工艺的瑰宝,尤其是那尊鎏金铜胎掐丝珐琅麒麟熏炉和北宋汝窑天青釉洗,若是落在他们手里,指不定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那汝窑洗,全世界现存不足百件,薄如蝉翼,润如凝脂,是工艺门先辈的心血结晶!”
“何止这些!”
未时的织云娘放下手里的银丝,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指尖的月华光泽变得凌厉起来,“我还听说,他们偷走了苏州织造府进贡的缂丝十二章纹龙袍,那龙袍上的龙纹,是用金线和孔雀羽线织成的,龙鳞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浸透着织匠的心血,价值连城!
更可恨的是,他们竟还打碎了乾隆御笔的缂丝《兰亭集序》手卷,那可是孤本!”
,!
“这群混账东西!”
铜伯猛地站起身,熔炉里的红薯“啪”
地一声裂开了,金黄的薯肉露出来,香气四溢,他却丝毫没有心思品尝,“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敢毁了孤本,真当工艺门好欺负不成!”
牛首立刻跳起来,叼起一个红薯就跑,却被铜伯一把抓住了尾巴,牛首嘴里叼着红薯,呜呜咽咽地叫着,像是在求饶。
就在这时,望蚕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惊得山间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
只见一群身着青色劲装的人,手持着榫卯结构的弩箭,腰上别着竹编的暗器囊,囊里装着淬了麻药的竹针,步伐一致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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