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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选择最初拿到手的材料是什么,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注定,是世界的随机或者恶意,我们无能为力。”
“但是——”
他斩钉截铁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我们永远可以选择如何对待这块材料!”
“这大概就是世界在赋予我们糟糕命运的同时,所给予的,除命运以外最大的权利——选择权。”
他描绘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有的人,选择被它的重量压垮,屈服于它的惰性,最终和这块沉重的铅块融为一体,变成它的一部分,死气沉沉,再无光彩。”
“而另一些人,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砂金,扫过黄泉,也仿佛扫过无数在逆境中挣扎的灵魂。
“比如你,比如我,比如黄泉,比如很多很多人——我们选择成为工匠,甚至成为艺术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激昂的,理想主义创造者的热情。
“我们承认铅的沉重,但我们绝不接受它只能是一块笨重,难看,毫无价值的铅块!”
“我们通过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行动,自己的创造,去锻造它!
去雕刻它!
去高温熔炼它!”
“甚至把它和别的材料融合在一起!
想办法去重构这块铅!”
他给出了几种可能的重构结果,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基于现实的,充满力量的可能性。
“也许最终,我们无法把它变成轻飘飘的,人人艳羡的黄金,但我们或许可以把它锻造成坚韧的铅板,用来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抵御外界的风雨。”
“或者把它雕刻成一件独特的,带有沉重美感的雕塑,让它的沉重本身成为一种震撼人心的艺术。”
“甚至想办法提取出其中有用的部分,融入更伟大的创作里,让它成为支撑宏伟蓝图的一部分。”
他承认现实的残酷。
“灌铅的命运可以压抑我们很多东西,它可以让我们活得比别人艰难,比别人痛苦,付出的汗水与泪水是别人的千百倍。”
“但是,它永远无法压抑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如何回应这份命运的自由。”
“不反抗才徒留笑柄……”
他嗤笑一声,带着对屈服者的不屑,“才真正的成了一个……无关轻重的,被命运随手丢弃的笑话。”
他最后总结,将那份沉重的选择权郑重交还。
“选择如何对待这块材料的权利,永远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望向这片虚无,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创造的火花迸溅。
“所以,命运,并非注定失败的对抗,而是一种……奇迹般的创造。”
“也许,正是这种无法被压抑的,自我选择的回应,这种在沉重材料上奋力雕刻留下的每一道刻痕,才真正塑造着我们的灵魂,从而将我们定义为……独一无二的,挣扎着,痛苦着,却也闪耀着的——人啊。”
墨徊:“……呵,人嘛。”
他最后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感慨,也带着一丝重新染上的属于人的,复杂的温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眼中那纯粹的金色开始如潮水般褪去。
砂金发誓,自己在那一瞬间,仿佛瞥见了一抹极其短暂,近乎幻觉的深棕色。
——那是一种更接近墨徊在原本的瞳色——但仅仅一瞬,便被熟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红色重新覆盖。
砂金:“……”
他沉默着,久久没有言语。
墨徊的话像是一场精神的洗礼,冲刷着他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悲观与宿命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扯出一个复杂的,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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