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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退出后,赵在礼独自坐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的岁月,想起战死在黄河边的同袍,想起庄宗当年在魏州起兵时的豪言壮语。
那时候他们以为跟着这样一位英主,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可如今呢?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柄宝剑上。
那是庄宗亲手赐给他的,剑鞘上刻着一行字——“忠勇可恃”
。
赵在礼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
三天之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点燃了这堆已经浇满油的干柴。
那天午后,银枪军左厢军几个军士出营采买,在集市上与监军府的两个仆从发生了口角。
起因很简单:监军府的仆从仗势欺人,强买一个老农的柴火不给钱,军士们看不过眼,上前理论。
仆从们不但不怕,反而率先动手,抽出腰间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抽过来。
军士们挨了几下之后,积攒了两年多的怒火终于炸了。
刘大锤当时就在场。
他一把夺过鞭子,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把那仆从扇得原地转了三圈。
其余军士一拥而上,把两个监军仆从打得鼻青脸肿,扔在了集市口的泥地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一个时辰之内,银枪军左厢军全营哗变。
愤怒的士兵们操起刀枪,冲出营门,直奔监军府而去。
史彦琼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午睡,吓得从榻上滚了下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从后门逃走,一口气跑出了邺都城,藏进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瑟瑟发抖直到天黑。
赵在礼闻讯赶来时,几千名哗变士兵已经把监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他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知道大势已去。
一个部将凑过来问:“将军,怎么办?要不要调兵弹压?”
赵在礼沉默了很久,久到部将以为他没听见。
“晚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把火,从两年前陛下许诺重赏却食言那天,就已经点着了。
后来天下大饥、粮饷不继、苛税盘剥,等于是往上头一捆一捆地添柴。
史彦琼这个蠢货呢,又在上头浇了一瓢滚油。”
他转身望向洛阳的方向,夜风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回去告诉弟兄们,不必弹压了,随他们去吧。
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总得烧个干净才能罢休。”
那天夜里,邺都易帜的消息传遍了魏博六州。
各地的驻军纷纷响应,局势如雪崩一般不可收拾。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洛阳。
庄宗李存勖坐在他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
他呆呆地望着殿外铅灰色的天空,忽然问身边的内侍:“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内侍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而千里之外的邺都,赵在礼被哗变士兵们推举为首领。
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浩浩荡荡的叛军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场兵变不会就此结束——它只会是大乱的开端。
果然,数月之后,庄宗派来平叛的大将李嗣源,在兵至邺都时,被部下哗变将士拥立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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