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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西头,某个残破的巷子内。
有一家挂着褪色“张记羊汤”
幡子的破落小店,油腻的木板门正半掩着。
隔绝了傍晚的寒风,却关不住里面浑浊的劣酒气息和粗野的喧哗。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旁,挤着些许臊眉耷眼的汉子。
这里是底层泼皮、帮闲和那些在帮派边缘挣扎的苦哈哈们聚集的地方,比刘记酒馆更混乱,也更不起眼。
角落里一张油腻的方桌旁,两个人正勾肩搭背地喝着浑浊的土烧。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正是赵癞子新收的得力眼线——油葫芦。
另一个汉子身材粗壮,穿着件脏得发亮的旧棉袄,脸上带着几分愁苦和酒意,是青蛇帮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名叫胡汉三。
此人并非乌老七的心腹,平时干些跑腿、望风的杂活,在帮里地位不高,日子也过得紧巴,属于那种墙头草,谁给口饱饭就跟谁摇尾巴的角色。
油葫芦给胡汉三的粗瓷碗里又满上劣酒,动作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嘴里喷着酒气:“老哥,来来来,再干一碗!
这鬼天气,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娘的,这世道,混口饭吃咋这么难!”
胡汉三愁眉苦脸地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劣酒的辛辣呛得他直咳嗽,他抹了把嘴,叹道:“谁说不是呢!
油葫芦兄弟,还是你命好啊,跟了癞子哥,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瞧瞧你这新棉袄,啧啧……”
他羡慕地摸着油葫芦身上那件半新的袄子。
“嗨,都是癞子哥仁义!
赏兄弟们一口饭吃!”
油葫芦故作豪爽地摆摆手,三角眼里却闪着精光,压低了声音。
“不过老哥,你是不知道,兄弟我也愁啊!
这清河县这么大,水也深!
尤其是现在……”
他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周家那‘燎原’酒一出,醉仙楼日进斗金,眼红的人可海了去了!
癞子哥现在是给周少爷办事,这差事风光是风光,可也……也烫手啊!”
“指不定哪天就蹦出个不开眼的,给咱们下绊子!
癞子哥天天提心吊胆,让兄弟们把招子放亮点儿,可这暗箭难防啊!”
胡汉三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酒,掩饰着不自然。
“是……是啊,周家现在是树大招风了”
油葫芦敏锐地捕捉到了胡汉三那一瞬间的异样,心中冷笑,脸上却更加愁苦,凑得更近:“老哥啊,你在帮里年头比我长,消息灵通。
兄弟我就怕这个!
你说……咱们青蛇帮…七爷那边……对周家这事儿,到底是个啥章程?”
“兄弟我胆子小,就想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稀里糊涂撞到枪口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油葫芦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演得情真意切。
胡汉三被油葫芦的“推心置腹”
和酒劲一激,加上平日里在帮里受的鸟气,警惕性顿时松懈了不少。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也压低了声音:“七爷……七爷的心思,咱哪敢猜?不过……唉,兄弟我跟你说吧,这两天帮里气氛是有点怪!”
他换了换坐姿,“麻杆儿那小子,神神秘秘的,好像被七爷单独叫去吩咐了什么,昨儿个还见他鬼鬼祟祟地往县城外桐油铺子那边跑……”
“还有瘦猴儿,你也知道那家伙以前在药铺待过,这两天老往药铺钻!
至于老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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