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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馆门口,孤松以微倚迎客之姿立于道路,本是想让以直线条为主的建筑画面中带出些许缓冲侘寂的美。
可现在不仅是孤松,展馆左侧外围一片装饰植物都被掀起,满地狼藉。
停工的喷泉不知道哪里被破坏,在雪夜里斜斜地喷着水柱,带着湿淋淋的寒气。
信太森跑出展馆时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轻轻战栗,似乎是因为离开了九十九朝——雪夜里唯一的伙伴,他感到些许不安。
可他也无法不跟上这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就像展馆内的九十九朝在初见时就给信太森的一种熟悉感,让他的目光和思想总是会不自觉地跟着对方走,这个奇怪的声音也一样,像是能牵引住他的灵魂,迫使他从少年身边离开,回忆起那古怪梦境里的一幕幕画面。
国立博物馆两个展馆是新与旧的结合,馆外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钻研和设计,无一不体现着新潮又怀旧的画面,细节处又有许多小而雅的庭院美学。
雪夜寂静,一颗朽树下,一个老人跪坐于地,正在缓缓拭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是来自他手中的刀与身前的磨石,磨刀前后需要清澈的水流洗刃,洗刃后,刀光长白。
极暗的自然光勾勒出老人身影的轮廓,背景的建筑植物都是安静的墨画,导致漆黑间只有他手中的利刃流着光亮,和天上缓缓落下的白雪展示出净洁的色彩,反差鲜明,给整个画面带上了一丝诡异。
信太森嘴唇翕张,不确定道,“……叔父?”
叔父怎么会在这里?
画面中的老人放下手中的刀,那股子诡异流淌而出,扑向白发红眼的大男生。
“阿森啊……”
飘雪开始变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狂风传托起片片雪花,挤压抽取着寂静的空气。
莫大的压力轰然压到信太森的背脊,他在觉得莫名的同时感到皮肤像是有密密麻麻的细足走过,夜空中有一股无比危险的气息随之而来,落到了老刀匠的身边。
和禅院直哉交战的怪物四足纤长起来,身上滚动着烟雾,前一刻凶残的模样现在在老人的身边稍作收敛,一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信太森,仿佛随时随地就能撕开闭合的嘴巴咬碎面前这具无力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叔父!
?”
信太森突然脱力跪倒在地上。
信太森在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后,其实记得些许朦胧的画面。
小时候黑井家中的人关系并不亲密,只有寡言的如人偶般行事的下仆照顾着自己,某一天他听到了磨刀的声音,有人来到了黑井家的宝物库,似乎是个刀匠,品鉴着一把把咒具刀,抽取了几把,在磨刀石上试了试。
咒具刀一般是由咒术师做成,或者蕴养有历史的刀剑使之形成被称为刀灵一样的诅咒,再用特殊的办法杀掉诅咒,让诅咒的血泼洒在刀刃上。
这是一个将诅咒的力量打散,彻底置入道具的过程。
在年少时,因为他的术式,家中很早就选出了几个很可能产生出强大诅咒的物品打算让他来降灵而不是练成咒具。
其中一把刀没有名字,在看到它的时候,叔父的脸色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而当叔父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时候,表情几乎是可以用狂喜来形容。
叔父对他一直很好,以致于年幼的他不懂也不曾深究过这份表情的原因。
但为什么在他醒来之后,明明连最重要的保护对象都忘记了名字,却只记得反复记得叔父对他的好,以及病床前老人慈祥地对自己伸出手,抚摸着他的细节?
老刀匠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依旧用一种十分慈祥的眼神凝视着信太森,叹了口气,“明明就还差一步,可惜……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提前一点吧……”
信太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他的感受里,老刀匠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形如巨犬的怪物匍匐在他的身侧,用一种凶残又饥渴的目光看着他。
他额头细细密密地出汗,忽然在痛苦间幻听到了一个声音。
【还……】
【还给我……】
怪物发出嘶吼。
低低的嘶吼也像是一双手般慢慢撕开信太森的心肺,犹如他梦里一般。
老刀匠看到白发的少年吐了一口血,觉得足够了,举起手中的刀,让身边的怪物向前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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