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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早已被那些规矩与礼法禁锢了心魂、磨碎了骨头……她已然将自己活成了礼法的标本、皇权的附庸,与父权的一个无上的漂亮勋章。
付秋滢作为“付秋滢”
的那一部分,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强行摧毁了个彻底,如今的付秋滢可以是皇后、可以是太师府的小姐,可以是京中的贵女典范,却独独不会再是她自己。
所以她没法承认她,没法认可她,更没法放任她。
——她承认了她便等同是否认了自己,认可了她便等同是推翻了她从前坚信了三十余载、近四十年的真理。
她若放任了她去自由自在地随着性子恣意生长,那便等同是背叛了她所依附的皇权、抹杀了她作为“勋章”
与“典范”
的存在价值……她会活不下去的。
于是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她选的路其实并没有错,她不敢去爱她又无法恨她,那便只能千方百计地想将她推离出去。
——不管那“推离”
是死亡还是让她永远地离开京城、离开大鄢,总归是推出去就好了,她只要让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自她的世界里消失,那她就能保得住她赖以生存的“真理”
与“真实”
,同样也就能找得到令她活下去的价值与意义。
“我知道了,但那却让我更加痛苦。”
姬明昭怔怔盯紧了少年人的双眼,她的瞳仁会在某一瞬不自觉地悄然发了空,却又转眼便在下一瞬颤动着重新落到了面前人的身上。
只她要看的似乎不只是他——她像是想透过他的眼瞳去瞧见别的什么东西。
萧珩眼见着她眸中翻涌着的泪光轻晃着聚聚散散——鸦睫震颤间有水珠挣扎着逃离了她的眼眶,在她面上拖拽出一道极浅的痕。
“我发现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怨她了,萧怀瑜。”
少女说着稍显迷茫地睁大了眼睛,“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又理直气壮地去恨她怨她,可同样的,我也再爱不了她。”
“——伤害是真实的,那些痛苦也是真实的,那些积压在我胸中的情绪更是令我一度终日辗转着难以入眠……所以我再爱不了我的母亲了。”
“可我也不愿再恨她。”
——由是她选择离开她,选择不再将她当作她的母亲。
——她自大婚那日,在长乐宫辞别过帝后起,就再没有娘了。
她注定没法和她的爹娘长年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越来越多的水珠无声逃出了她的眼眶,在她颊上汇聚成两道蜿蜒的流。
姬明昭像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似的,任那眼泪纵横过她的面颊——萧珩却被她哭得无端麻透了一双手爪。
“不哭了,殿下。”
少年人的眼珠亦随之起了颤,“你知道的,臣最怕你哭啦——”
他轻喃着,照旧如八年前头一回见到那才七岁的小姑娘在他眼前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时一般,稍显无措试图拿指腹揩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只那姑娘脸上的泪却只会随着他的动作愈变愈多——他的动作一如八年前那样的笨拙,泪水浸透了他指头上覆着的那层薄茧,令他原本微微粗粝的指尖也跟着不住打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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