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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砸在脸上,不是溅的,是压的。
苏逸整个人被黑湖吞进去的那一刻,就像掉进了粘稠的油里。
他想蹬腿,可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越动越沉。
头顶那点灰白的天光,眨眼间缩成个小圆片,接着被山壁彻底挡住。
冷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有人拿冰锥子一根根往里插。
他张嘴想喊,结果灌了一嗓子腥气刺鼻的水。
肺像要炸开,胸口憋得发疼,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一点点被抽走,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慢。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左胸口袋里的那块青铜碎片,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热,是烧红的铁贴肉那种痛。
可这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紧接着,整个湖底好像震动了。
水流猛地停住,连带着他的身体也悬在半空,不再往下坠。
然后,他“看见”
了。
眼睛明明闭着,但脑子里却清清楚楚浮现出画面——湖底深处,九尊巨鼎围成一圈,稳稳立在泥沙之上。
鼎身全是暗绿色的铜锈,可那些刻在上面的纹路,竟然在动,像蛇一样缓缓游走。
每一尊都高得看不见顶,粗得十个人都抱不过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鼎群中间升起来,直冲他的脑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九鼎归位,承鼎者生!”
那声音苍老得不像活人能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钟撞在心口上,震得他脑仁发麻。
他想捂耳朵,可手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水里。
话音刚落,另一股东西猛地冲进他身体。
那感觉,就像有根冻僵的铁棍顺着脊椎捅了进来,从尾椎一路捅到天灵盖。
冰冷、暴躁、满是恨意,根本不像是人的情绪。
它一进来就往他脑子里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掀翻过来,把魂儿挤出去。
“此身归我!”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咆哮,“封印已裂,新鼎当立!”
苏逸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他本能地抗拒。
他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这声音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点——这玩意要是成了,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醒,哪怕记忆已经开始乱闪:小时候养父蹲在火炉边告诫他别往深山跑的画面;修车铺里风扇吱呀转着,他擦着扳手发呆的下午;还有医院病房里,女儿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样子……这些画面被那股外来意志搅得粉碎,像玻璃渣子一样扎进脑子。
他疼得几乎要叫出来,可嘴里全是水,只能无声地抽搐。
两股力量在他识海里撞上了。
一边是那苍老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是从远古传下来的规矩;另一边是那冰冷狂暴的意志,充满不甘和愤怒,像是被困了千年终于找到出口的野兽。
苏逸夹在中间,像块破布被两边撕扯。
他既不想听那个“承鼎者”
的话,也不愿意被那股寒意彻底吞噬。
他什么都不想信,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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