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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像一条城市溃烂的伤口,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河水呈现出一种混杂著工业废水与生活污垢的、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河面上漂浮著零星的垃圾,被两岸工厂与民居投下的昏黄灯光,照出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片被称为“水上贫民窟”
的舢板群落深处,一艘运煤的乌篷船,如同棺材般静静地泊在阴影里。
船身散发著一股浓重的、煤灰与河水腥气混合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体面人掩鼻而走,却也因此成了最完美的天然偽装。
船舱內,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
一盏豆大的煤油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它跳动的火苗,將沈砚之和苏明远两人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潮湿的舱壁上。
苏明远蜷缩在一个角落,身上那件从船老大那里换来的粗布短褂,又脏又硬,磨得他皮肤生疼。
他端著一只豁口的瓦罐,里面是刚用浑浊的河水煮开的野菜汤,几片菜叶在浑汤里无力地沉浮。
他用一块几乎能当石头的干饼,机械地蘸著汤水,试图让它变得稍微容易下咽一些。
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现实的冰冷和对未来的恐惧所取代。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破败与绝望。
他,苏氏纱厂的少东家,一个曾经在上海滩的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沦落到在这藏污纳垢的河道里,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苟延残喘。
“我们……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了。”
苏明远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苦涩,“我名下所有的產业,银行里的每一分钱,估计都已经被查封冻结。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除了这条隨时可能散架的破船,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话语,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沈砚之仿佛没有听到。
他背对著苏明远,盘腿坐在船舱中央,煤油灯就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凝聚到了他的指尖。
他手里握著一把从船上找到的、用来剔除缆绳中杂物的生锈铁锥,正全神贯注地,在身前一块相对平整的船舱底板上,刻画著什么。
铁锥划过粗糙的木板,发出“沙沙”
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船舱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沙虫,在啃噬著人的神经。
苏明远终於忍不住,凑了过去。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幅逐渐成型的图案,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一幅无比精细的、浅旭疗养院的平面结构图。
主楼、副楼、园、车库……每一栋建筑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到沈砚之用更细的线条,標註出了岗哨的位置、围墙的高度,以及几条代表著巡逻队固定路线的虚线。
那已经不是一幅草图,而是一份浸透著杀气与决心的作战计划。
“砚之,”
苏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哀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听我一句劝,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去送死。”
“为什么不行?”
沈砚之终於开口,头也没抬。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
苏明远的情绪被这个平静的反问彻底点燃,他激动地压低了声音,以免被隔壁船的人听到,“周敬尧不是傻子!
他撤销全城通缉,根本不是放过我们,而是在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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