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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谢执,刚如释重负地趴下,房门轻启,香风入怀。
他唰地睁开眼,见几个姑娘捧着药盒、净水盆翩然而入,登时头都大了。
以他的家风做不出对姑娘家凶巴巴的事,好说歹说一通劝,直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将姑娘们喜笑颜开地哄走。
屋内再次清净下来。
他重新趴回去,攥着姑娘们塞给他解闷的九连环,内心泛起一丝苦涩的荒谬感。
谢母早逝,谢岱虽疼爱儿子,奈何父爱大音希声,他一来不善言辞,二来心大如斗,加之忙于扬州政务军务,比军中那些不通人性的棒槌细腻不到哪去。
赴北疆从军后,军机繁杂、战事密集,更是没病没残就不算什么大事。
一堆人为了二十来杖围着他大惊小怪,也实属新奇的体验。
谢执苦中作乐地呛笑一声,生出几分唏嘘:“真是不进则退……从前战事吃紧时有壶烈酒浇伤口就不错了,现在被人伺候两下,还真觉得格外疼。”
他轻声笑话自己:“出息。”
神情却不由自主地黯淡下来。
天色随着他脸色一同转暗。
过完年,白昼显而易见地长了,如此一番折腾,尚余一线落日余晖,游丝状的辉光嵌在窗纱,如渗入夜色的织金纹样。
谢执默然看着夕霞一丝丝爬下窗沿,脊背随着夜幕彻底降临而微微绷紧。
失明那大半年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比如暗中视物模糊,比如身处黑暗时刻入本能的不安感。
谢执有点心烦,想传唤下人燃烛,又怕惊动那群好不容易撵走的姑娘。
背后阵痛潮起潮落,叫人不愿动弹,他正和自己较着劲,侧窗忽然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接着窗格上“哒哒”
一响,敲窗人略微提高音量,“能进吗?”
不出所料,果然是宁轩樾。
谢执心里一松又一紧,手中的九连环噼啪落到床边。
窗外人吃了一惊,用力退开窗扉翻身而入,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将地上物什与床上的谢执分分明明检视一通,这才略松一口气,弯腰拾起九连环,用月白衣袖揩净,这才塞回谢执手里。
“下人们都死了?怎么丢你一个人在屋里。”
见到这小孩玩意儿,宁轩樾半点也没笑话谢执,只拖过椅子坐到床边,边皱眉问道。
内侍收人银两,事却没办妥,这一通意外自然没瞒过宁轩樾。
不仅如此,监刑太监先声夺人来向圣上撇清关系时他就在当场,巡查江南的奏表还没禀报完,先看了场声泪俱下的独角戏——可惜这戏牵扯进了谢执,看热闹的池鱼不幸遭殃。
宁轩樾袖手站在太监斜对面,不咸不淡地开解了一句:“太子大了,有心历练历练也正常。”
罚太子禁足三月的手谕里,起码有两个月是这句话的功劳。
可惜,祸水东引救不了怒火中烧。
宁轩樾强压心火将政事奏毕,急匆匆赶回王府翻墙。
一路上火急火燎,谢执一片凉月似的眼神扫过,他满心焦躁陡然熄灭大半。
不过见下人把谢执丢在房中不管,这股焦躁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谢执见是他,不想搭理,刚支起的肩头又塌了回去,脸与九连环一并埋进褥子里,瓮声瓮气道:“劳烦出门前帮忙点个灯,好走不送。”
“谢太傅好大的官威。”
宁轩樾一挑眉,调侃话音未落,腿先迈到了烛台前,顺带往暖炉中添了银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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