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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父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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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编者再三的催促,我不愿太草率而轻易的写一篇儿子对父亲的悼文,特别是对我的父亲。
何况,已经看到有那么多的文章写出来纪念他,哀泣他,歌颂他,甚至还有诅咒他的。
从形式上看来,身后是够哀荣了,我何必再来凑热闹呢?多说一点固无足以增他的光芒,少说一点也无损于他的伟大。
我一直就没有写他的悼文的情绪与勇气,我怕引起我心头的悲伤而不能抑止。
这正是说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淡薄,但也是热烈深厚;是“非常的”
淡薄,但又是“非常的”
亲密。
这才勾引起写这篇东西的动机。
“托父亲做教授的福气”
——一二十年前的教授在中国是天之骄子,有人这样说,我相信这话。
我们几个孩子在小时的确享受了一些为儿童所应有,但只有极少数的中国儿童才有的幸福。
但是随着父亲思想与生活的转变,我们一家人都遭受了凄惨的家破人亡的境遇。
然而我们没有怨言,连我的祖母都从没有对父亲埋怨过。
这是父亲给我们的教育的影响。
这种影响绝不是短时期,更不是说教式所能达到的。
这就是生活教育,也可以说“教学做合一”
的生活教育法则的实践。
他自己在学“做人”
,也教我们学“做人”
,在“做人”
上教我们学“做人”
,学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做人法。
在脑中第一个对父亲的印象是在3岁时,那时他已从外国回来了,在南京高等师范教书。
有一天午饭时,他从外面回来,饭桌旁边已经围了一些亲友,那天大概是请客。
他很亲热地抱我起来——我是那时家庭中的天之骄子,亲了我一下。
我说胡子戳死人了,大家和他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买了一部脚踏车,做办公教书的代步,可是没有学会骑。
有天早上,他骑去上班,没有两步就倒下来了,我在后面看着拍手大笑。
他回过头来,也回答我一个微笑,随着又一骑一倒的到学校去了。
可是又有一次,老妈子拖着我上街耍。
我看了摊子上有一根很好玩的香烟嘴,做得很灵巧可爱,一定要老妈子去问奶奶拿钱买。
买回来正在小手中摆弄时,恰巧父亲回来碰到,立即夺去,折成两段丢进火炉烧了:“这样小就玩这个东西!”
我在失去心爱的东西时大哭不已,同时也领教了父亲的威严。
大概这是他给我的第一课教育,所以迄今印象还深。
他最厌恶抽烟和赌博这一类的消遣和消费。
但是对于专家有抽烟嗜好的,他也能原谅,为的是通过抽烟可以提起他们的研究精神,有新的东西贡献给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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