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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下的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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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有奇迹,那儿有神性的野蛮,
……令我心醉神迷,神圣的门户!
回故乡,回到我熟悉的鲜花盛开的道路上,到那里寻访故土,涅卡河畔美丽的山谷,
还有森林,那圣洁森林的翠绿,在那里……
—荷尔德林,《返乡—致亲人》
一条小路出现在大地与云际之间,这是施瓦本山的尽头,海一样的褐色森林在这里停住了它的浪涛。
那奔走的人也在这里迟疑了一下,他放缓脚步,回望这熟悉的山谷,迷人的风景,眼里映进了这童话般秀丽的城市。
他吟哦着,叹息着,徘徊不前。
一条路就这样诞生了。
而此时的我,就站在它与尘世连接的地方。
我在心中默念着这珍贵的人,仿佛看见他在风中瘦削和佝偻着的身子,迷离而衰朽的目光,还有在风中稀疏而零乱的白发。
他在吃力地攀登着,衣衫褴褛,气喘吁吁。
世界已彻底抛弃了他,而他却还在为这世人担忧,为这大地上不息的生命而感动和吟咏。
深沉的日尔曼尼亚,你诞生了太多的贤哲,可为什么独独将这一位纯洁的人遗弃?
关于他,我似乎已经知道的太多,却又是那样地少。
现在是2000年的初冬,又一个世纪即将结束,在时间的涡流里,我似乎有呛水的感觉。
但还好,现实的稻草还紧握在手中,脚下的泥土也似乎还算牢靠。
我站在这古老的土地上,惊奇这世纪末,它的一切不可思议的和谐与安详,可我也感到迷茫:我想知道,这世界和他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必然互证与悖反的关系,两百年前的今天和现在,究竟又是怎样的一种不同,这美丽的土地诞生了他,为什么又让他和他的思想一起饱受贫寒、冷落、嘲弄和流离,我们的诗人那漂泊无助的灵魂,如今安歇在哪里?
世界的末日并未如约而至,一切都还照旧,山川秀美,容颜如始,甚至那为哲人所预言的世界之夜也尚未降临。
此刻是下午三时,在这圆形的星球上,东边的祖国已将要安眠,而这里的一次远足才刚刚开始。
冬日的白昼再短促,也有一番温情的盘桓。
雨后的斜阳穿过密林,显得格外灿烂,天鹅和大雁就在脚下不远处的涅卡河中嬉戏,对岸的教堂里传来的钟声显得恍惚而悠远……一切都是这样地平静,仿佛这世界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沿着这小路与尘世的连接处向山上走去。
是寻常的那种山路,弯弯曲曲,穿越着林地与房屋,并不比通常的山路和街区更少人间的烟火气。
它慢慢地向上,不断地在转弯的尽头消失,然后又重新开始。
我并不担心自己会在那些岔路或者拐角处迷失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慢慢地走向它的深处。
忽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条小路能有多长?即便你从未来过,也会有恍若旧梦的谙熟,仿佛相约前生。
看来人生的许多处境都是相似的,也许每一条路的情形大抵都差不多。
对哲人而言,一段路和每一段路,一段路和人生的总长,也许就是同一个概念。
“在路上”
,不但是生存的状态,也是本质;是思想的过程,也是思想本身。
在荷尔德林的一生中,海德堡也许不过是最短暂的微不足道的一站,却也留下了这样一条著名的小路。
我查阅了那么多的资料,除了一首他的颂诗《海德堡》之外,竟没有见到他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哪怕是稍稍详细的记载。
某种程度上我甚至疑心这条以他来命名的小路是否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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