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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州以东,春寒乍暖,原野上尘土遮天。
史思明的前锋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几万幽州大军如同一条钢铁长龙,蜿蜒南下。
他一身重甲,披着带血的狐裘,战马鬃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路行来,沿途被攻破的州县旗帜,被他当作战利品一般挂在军旗下,随风翻卷。
远远地,安禄山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旌旗如林,鼓角争鸣,比起半月前邢州城外仓促列阵时,气象又不知雄壮了多少。
营门大开,安禄山亲自带着一干心腹出营相迎。
“老兄弟!”
远远看到那面熟悉的“史”
字大旗,安禄山便忍不住扯开嗓子,大笑着迎了上去。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宽大的锦袍,腰间束着鎏金玉带,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憨厚”
,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史思明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一跪,抱拳拱手:“末将奉节帅命领兵前来!”
“搞什么!”
安禄山哈哈一笑,一把上前扶起他,直接握住史思明的手,拍了拍,“你我兄弟多年,何必这些虚礼?来来来,进帐说话!”
两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踏着厚重的毡毯走向中军大帐。
沿途两侧,幽州各部精锐将校分列两旁,纷纷抱拳行礼,目光里既有敬畏,也有兴奋。
进入大帐,鼓乐顿歇。
帐中早已坐满了幽州重将:安守忠、崔干佑、令狐潮、田干真……一个个披坚执锐,神情振奋。
众人见礼之后,纷纷退到两侧,默默站立,等着听号令。
只有尹子奇独自坐着——他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只剩下一只右眼阴沉沉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饿狼,浑身都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却怎么都兴奋不起来。
“说说吧。”
等众人落座之后,安禄山端起案上的羊奶酒,抿了一口,肥腻的脸上堆起笑意,却收敛了几分方才的热络,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这一路南下,河北诸郡如何了?”
史思明也不矫情,起身走到军案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卷军报和舆图铺开,指尖重重一点:“启禀节帅——幽冀各郡,已成我等囊中之物!”
他语气平稳,却掩不住那股子锋锐:“凡不降者,皆已破城。
常山颜杲卿,中山刘琨,虽是硬骨头,却终究只是一郡一城之守。
如今已作刀下魂。
其余多半不战而降,偶有负隅顽抗者,也被我军用雷霆手段镇压。
如今太行以东,幽州以南,渤海、黄河以西,除少数零星残部外,皆已无成规模的抵抗之力。
并州云州方面官军孱弱,无人敢出太行山增援,又有突厥在北虎视,我们不必担心。”
大帐里一阵低低的嗡鸣声,不少将校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已经看到南下黄河、直指中原的那一日。
安禄山听得心花怒放,仰头笑道:“好!
好得很!
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可是半个河北都拿在手里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不过,还有一个人,始终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孙廷萧。”
尹子奇猛地抬头,那只剩的一只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孙廷萧此人,狡猾非常。”
安禄山谋士严庄沉声道:“他退守邯郸故城,凭一座废郡的老旧城池,硬是拖住了我军南下的节奏,又借机将大批百姓南撤,扰乱咱们就地征发粮草徭役的后路。
若是任由他再缓上一缓,从南边各郡抽调些人马过来,河北这块肉……就没这么好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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