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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谈话(第1页)

模糊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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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住院的最后一段日子,我喜欢于每天的任何时候,到位于住院部大楼一侧的小花园里随意溜达。

花园不小,花却不多,但林木驳杂,正值晚秋,红的黄的褐的橙的紫的叶片全都在阳光下透亮起来,当然底色仍是沉稳的绿,最致命的一场寒风还没有来临,它还走在来临的路途中,或者仅仅需要在长城的那一边,在山海关、黄崖关、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平型关、雁门关、偏关、嘉峪关这些雄关险隘之前歇一口气,打上一两个盹,才会越过长城,扫**这些包围、遮盖、簇拥在你身前身后,左方右方,头顶脚下的秋叶,而这些在无风时一动不动,仿佛也在等待的红的黄的褐的橙的紫的绿的叶片,连同晚开在灌木枝条上和一朵朵一簇簇的白的粉的小花,它们有时仍在秋日里发散着幽香,馥郁氤氲。

甚至有时你也可以透过秋叶的天篷望见高远、瓦蓝、洁净、安详的天穹,一缕两缕马尾般飘浮在空中、被日光晒得银白发亮的云条,所有这一切,全都会出现在我的望眼之中,柔化着你性命中的那一些棱角,让它们也变得柔顺安详,一种得其所哉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惬意便会油然而生,从头顶弥漫到身心的每一个细胞和毛孔。

医院之所以对我这么一个病人如此宽松,一方面,是我这样的面部神经麻痹——全部患者中最重的3%——反正是治不好的,我已经住了五个月,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对我那半张掉下来的脸全面充分地显示出了他们的无能为力,于是便采取了无论对他们自己还是我都是最好的态度,那就是不再关心,随便它好了,而院方又在近日表达了让我择日出院的意思,于是病房对我的管理也相应地松懈下来,似乎既然治不好我的脸,那就给我一些自由作为补偿;另一方面,我觉得这样的信步闲走于我这个人也有大益——医院一般被认为不是一个适宜人类生存的所在,对于我这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个月的病员来说尤其是,走出病房,一天到晚长时间地在小花园里徜徉,不但能用这里的小气候调节我一直生活的病房气候,还能用这里的五彩缤纷改变我数月以来被病房赋予的患者心情,让它不觉间对生活的感觉也变得美好起来。

时光流逝,我慢慢地还认为这样的信走闲走既适合阴雨连绵的日子,也适合万里无云的晴天,适合在行走中进行离散式思考,也适合线性模型思考;适合决策树型思考,也适合神经元模型思考式闲走——出于职业习惯我在上面的句子里使用了一些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分支的术语——当然也可以不思考,但终究还是归于思考——人总是在不想思考天地万物任何事件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进入漫无边际的思考,那是另一个境界,其中有无限的虚空与实在,实在也是虚空,虚空其实也并不是虚空,虚空二字本来就是一种对它要标识的对象无法言之强为言之的借语,虚空甚至不是无,无仍然可以为人用来想象空间,而这里言说的虚空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形体,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只有问题丛林,和曲曲折折走进丛林深处的曲径,后者所指譬如爱因斯坦的E=mc2、牛顿的F=ma、薛定谔方程,等等,它们既是问题丛林本身,也是人类思考着走过丛林的工具,是穿越丛林的曲径、过河的桥或舟楫。

我常常在这样的丛林里,随便沿着一条小径的分岔不经意地走下去,不知去向何方,但也无所谓一定要知道,往前走就是了,问题丛林没有尽头,没有尽头仍是一个空间概念,说出尽头二字勉强可以被归属于AI术语中的人类归纳偏好,但在本真的意义上,尽头的存在与否,便又成了一个和虚空一类的言说可以聚类的纯粹形而上的、思考丛林问题序列中的一个。

在这样的漫步之中,我们习惯称之为时间的东西飞快地逝去(当然仅在我们的感觉中。

事实上,连时空本身都是一些可以和虚空相聚类的概念,问题丛林中七个小矮人中的一个,也许只存在于人类的意识和认知偏好之内,是我们自己栽种的问题树或者我们为了渡河臆想并用感觉制造的工具之一。

其实也可以没有这棵问题树和这一件工具,就像在古代数学里长期没有0这个工具一样,人们照样计算,照样数着手指头或者贝壳贸易,过着他们和平或者战争的日子)。

我脚下的步子常常会因为这样漫无边际也无所谓边际的遐思乱想不知不觉地走出小花园,无目标地在整个院区内乱走,终于有一天来到了医院后墙的一角,从山一样的杂物后面发现了一扇隐映在两棵鸡冠花之间的小小铁门。

门是虚掩的,它引导并**了我。

我这样说是有理由的,仅仅是我的手指碰了那门一下,它被吱呀一声弹开了。

我跨过门槛走出去,仿佛是对一声召唤的自然回应,思考的丛林似乎中断了,其实真没有,但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和院内的小花园不同的、混生着各种灌木和小树的杂木林,它代替了小花园中的林木和大脑中的问题丛林,一条落满枯叶的小径从我的脚下曲折地伸向林草深处,暂时取代了一直呼啸在问题丛林分岔小径中的高斯方程,傅立叶变换和德布罗意关系,等等,令我真实和惊讶地看到了面前的榆叶梅、红叶李、红枫、栌、银杏、西府海棠、丁香、广玉兰、桂花、紫荆、碧桃、木锦树丛,也看到了林中杂生的小檗、红叶小檗、金叶女贞、小紫珠、火棘、桧柏、黄刺玫等挂果或者不挂果的灌木,而北方大地上常见的野草:苍耳、苘麻、龙葵、曼陀罗、刺蓟、虎耳草、牛筋草、石灰菜、田旋花、马唐、鳢肠、狗牙根草、葎草、扫帚草,也共同组成了杂木林之内的景观,并延伸向前。

这是一片全新幽暗的深林,一条全新的林间幽径,恍惚之际,它还是一种新的模糊而无声的力量,隐秘的召唤,虽然声音只像风筝线在秋日的晴空中颤抖时那样细微,却显然存在,而且我还马上知道了,这声音别人是听不到的,只有我听到了它,不能不被其吸引,仿佛我不能辜负它,而这些又一起组成了我沿着脚下这条全新的林间曲径往林子深处走去的理由。

人都是这样,对习以为常的事物熟视无睹,却对哪怕一点新鲜未知的东西心生惊讶,即便冒险,即便那里存在着问题的陷阱,思维的沼泽,也要走进去,打探一个究竟,以至于常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是知道这个的,我所从事的职业,我研究的学问,从第一天起就告诉我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自溺,或者有一天极为意外地走出我选择的那片问题丛林,看到丛林另一边的阳光和草地,那边的桃花源,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我能到达这样的地方吗?又譬如说我终其一生能发现一个E=mc2吗?至少在目前,它对我来说还遥遥无期,像大多数走上我这条路的人一样,我的全部的人生,全部的幸福或者不幸,可能仅仅在于问题丛林中的行走而不是真的能走出这片丛林。

但今天不一样。

走向那一种神秘的召唤的声音与力量,我仅用了几分钟时间,就穿过了这片由乔木、灌木、草丛和枯叶构成的世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的湖水连同湖面上无限的晴空,在我的生命中呈现和展开,午后的日光下,湖水明净,清波**漾,仿佛也像我一样在沉默与思考中呼吸、等待,并在呼吸、等待中现出无限缄默和无限思考着的表象。

我停下来,站住了,惊讶地看着这片仿佛只会在童话里出现的天地,无论是身后这片我刚刚穿过的、有着细细幽径的杂木林(落叶之厚说明近期很少有人来过),还是我眼前这一湖清凌凌的水,都如同是使用AI技术虚拟的现实美景,它应有尽有,完美无缺,只是会给人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但也就在这一刻,从内心的更深处,灵魂的藏匿所,也有另一种更为清晰的声音嘹亮地透出来:不,万一它就是真的呢!

虽然这座喧闹的、有着两千万人栖居的城市里,它的存在与呈现——又是一个AI术语——显得那么不可思议,就像一个意外,一个奇迹,一个梦,但那又怎么样呢?除了祂,谁会在这样一个由一扇铁门和一道围墙与外面的世界隔开又连结起来的地方虚拟出这样一片幻景来吸引和迷惑我呢?但是——我又走进了思考的丛林,林中的小径——问题又来了,如果不是这样,它的存在是真实的,非为我存在和虚拟的,那么这里所有的林木和野草,这条小路,这面湖,除了它们自身的存在,难道就再没有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成就后者而存在和呈现在这里吗?现在它们已经被成就了吗?一个没有另外一条更宽阔一点的路可以通到这里的半明半暗的世界,一个由林木和湖水封闭的宇宙之角,一个此时此刻只有我这样的一个人走进来的秘境。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何况还有什么人不知什么时间出于何种原因留下的一条长椅,它背向林木,面朝湖面,横置在岸边,前面的水波触手可及,就像是一个渐入老境的男人,一生走过许多路,有的路直达天际,但是今天,他拥有的却是面前的湖和背后的一小片杂木林。

它不像是在等待了,没有什么需要等待的事情了,但仍然像是在等待,它也不像是在这里沉思,没有什么需要思考的了,但仍然像是在沉思,因为即便整个世界都远去了,毕竟还有一个无法言之强为言之的虚空可以任你信马由缰地思考。

还有,它之所以一天天守在这里,也许仅仅是因为它不是树木,不能再伸向天空,而是一条长椅,并且因此而不可以速朽和飞快地消遁,命运需要它一直停留在作为一条长椅的漫长而有限的时空之中,进行或者不进行它自己的和宇宙同速、且像宇宙一样永远无法停止的思考和不思考。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

望着面前的大湖,它碧波涟涟,近岸处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沉进水下的树根和随着水波轻轻摇摆的水草。

阳光透过水面照到树根和水草叶面之上,有些地方异常昏暗,另外一些地方却异常明亮,仿佛它们自己也在发光,让你忍不住想弯腰下去伸手抚摩它们,它们本身就成了这块宇宙秘境中的神秘物种,爱丽斯梦游仙境中自行发光的奇妙植物,它们和你刚刚还在进行的问题丛林中的思考或者不思考中的神秘一样,和这条长椅一样,存在或者不存在于这个你强为言之的虚空之中……啊,不,坐下来只是一瞬间的工夫,连问题丛林和关于虚空的思考也不重要了,重要的事情正在你心底凸显出来,阒寂,当然是它,无边无际的阒寂,充斥在这片小天地之间,一切声息都没有消失,它们的存在却不再有意义,这里的你只和阒寂在一起,刚才召唤你的就是它,它就是这个秘境中像风筝线一样在空中颤抖着发生细弱却强有力声响的力量。

它才是这里的主宰,笼罩并且封闭了这片林草丰茂的小小世界,这一面看上去似乎广大无边的湖,湖上更广大无边的晴空,局限了我而又让我感觉到了广大和无限的存在本身,它们仿佛也都成了阒寂的一部分。

——顺便问一句,大和小真的可以分别吗?这种分别真有意义吗?早在我们的古人庄周活着的年代,就说出了“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

的话。

我们唯一可以和自己置身的宇宙相媲美的不就是心灵吗?这里阒寂才是一切,它既是虚空也是实在,让这片由林木、杂草加湖水加医院后墙小门再加落叶小径构成的宇宙空间远离尘嚣,隐士一样遗世独立,封闭而又与世界相通,隔绝又与世界共在。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可以和任何一种——无论是具象的、抽象的还是别的什么——存在联络,包括地外星系的生命与存在。

如果这一切还不能让你觉得适意,那在这个连虚空一词都是强为言之的多维度宇宙里,还有可令适意二字立足之所吗?

一个女人正在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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