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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杨生花（第11页）

臭狗吃不着“天鹅”

，只是要找机会复仇。

过几年，成仁已四五岁了。

他长得实在像日辉，村中多事的人——无疑臭狗也在内——硬说他底来历不明。

日辉本是很顾体面底；他禁不起千口同声硬把事情搁在他身，使他清白的名字被涂得漆黑。

那晚上，雷雨交集。

妇人怕雷，早把窗门关得很严，同那孩子伏在**。

子刻已过，当巷底小方窗忽然霍覆地响。

妇人害怕不敢问。

后来外头叫了一声“腾嫂”

，她认得这又斯文又惊惶的声音，才把窗门开了。

“原来是你呀！

我以为是谁。

且等一会，我把灯点好，给你开门。”

“不，夜深了，我不进去，你也不要点灯了，我就站在这里给你说几句话罢。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这时电光一闪，妇人看见日辉脸上、身上满都湿了。

她还没工夫辨别那是雨、是泪，日辉又接着往下说：“因为你，我不能再在这村里住，反正我底前程是无望的了。”

妇人默默地望着他，他从袖里掏出一卷地契出来，由小窗送进去。

说：“嫂子，这是我现在所能给你底。

我将契写成卖给成仁底字样，也给县里底房吏说好了。

你可以收下，将来给成仁做书金。”

他将契交给妇人，便要把手缩回。

妇人不顾接契，忙把他底手揸住。

契落在地上，妇人好像不理会，双手捧着日辉底手往复地摩挲，也不言语。

“你忘了我站在深夜底雨中么？该放我回去啦，待一会有人来，又不好了。”

妇人仍是不放，停了许久，才说：“方才我想问你什么来，可又忘了。

……不错，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到哪里去咧。”

“我实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要先到厦门去打听一下再定规。

我从前想去底是长崎，或是上海，现在我又想向南洋去，所以去处还没一定。”

妇人很伤悲地说：“我现在把你底手一撒，就像把风筝底线放了一般，不知此后要到什么地方找你去。”

她把手撒了，男子仍是呆呆地站着。

他又像要说话底样子，妇人也默默地望着。

雨水欺负着外头的行人，闪电专要吓里头的寡妇，可是他们都不介意。

在黑暗里，妇人只听得一声：“成仁大了，务必叫他到书房去。

好好地栽培他，将来给你道封诰。”

他没容妇人回答什么，担着破伞走了。

这一别四十多年，一点音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