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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杨生花（第4页）

这两个村婆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亲人既找不着，道途又不熟悉，各人提着一个小包袱，在街上只是来往地踱。

老人家走到极疲乏的时候，才对媳妇说道：“我们先找一家客店住下罢。”

可是……店在那里，我也不熟悉。”

“那怎么办呢？”

她们俩站在街心商量，可巧一辆摩托车从前面慢慢地驶来。

因着警号底声音，使她们靠里走，且注意那坐在车上底人物。

云姑不看则已，一看便呆了大半天。

媳妇也是如此，可惜那车不等她们嚷出来，已直驶过去了。

“方才在车上底，岂不是你底丈夫成仁？怎么你这样呆头呆脑，也不会叫他底车停一会？”

“呀，我实在看呆了！

……但我怎好意思在街上随便叫人？”

“哼！

你不叫，看你今晚上往那里住去。”

自从那摩托车过去以后，她们心里各自怀着一个意思。

做母亲底想她底儿子在此地享福，不顾她，教人瞒着她说他穷。

做媳妇底以为丈夫是另娶城市底美妇人，不要她那样的村婆了。

所以她暗地也埋怨自己底命运。

前后无尽的道路，真不是容人想念或埋怨底地方呀。

她们俩，无论如何，总得找个住宿底所在；眼看太阳快要平西，若还犹豫，便要露宿了。

在她们心绪紊乱中，一个巡捕弄着手里底大黑棍子，撮起嘴唇，悠悠地吹着些很鄙俗的歌调走过来。

他看见这两个妇人，形迹异常，就向前盘问。

巡捕知道她们是要找客店底旅人，就遥指着远处一所栈房说：“那间就是客店。”

她们也不能再走，只得听人指点。

她们以为大城里底道路也和村庄一样简单，人人每天都是走着一样的路程。

所以第二天早晨，老婆子顾不得梳洗，便跑到昨天她们与摩托车相遇底街上。

她又不大认得道，好容易才给她找着了。

站了大半天，虽有许多摩托车从她面前经过，然而她心意中底儿子老不在各辆车上坐着。

她站了一会，再等一会，巡捕当然又要上来盘问。

她指手画脚，尽力形容，大半天巡捕还不明白她说底是什么意思。

巡捕只好教她走；劝她不要在人马扰攘底街心站着。

她沉吟了半晌，才一步一步地踱回店里。

媳妇挨在门框旁边也盼望许久了。

她热望着婆婆给她好消息来，故也不歇地望着街心。

从早晨到晌午，总没离开大门，等她看见云姑还是独自回来，她底双眼早就嵌上一层玻璃罩子。

这样的失望并不稀奇，我们在每日生活中有时也是如此。

云姑进门，坐下，喘了几分钟，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许久才说：“无论如何，我总得把他找着。

可恨底是人一发达就把家忘了，我非得把他找来清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