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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牧晓从宫中出来,第一次去到陶府。
为的是传旨。
旨意仍是给陶云娴的——令她协助昭灵公主推进祭文悼念、慈孝赈灾等事宜。
陶云娴接旨后,笑言道:“能来陶府,看来殿下在宫中颇有进展。”
牧晓无奈地摇摇头:“别提了。
一上午都在和那几位意见相左的大臣比谁的膝盖敲地更响、谁腰弯得更低、谁的陈词更声情并茂,甚至是谁更罪该万死,终于是给这旨意争下来了。”
“云娴当得‘神机妙算’四个字。”
牧晓由衷感叹道,“在推演宫里对皇亲和宗室的态度上,我实在自愧弗如。”
那日陶云娴给她提供了她从未想过的思路。
除了战功、政绩、名望外,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利用且唾手可得,却一直视而不见的。
当局者迷。
她向来习惯在礼部的对立面周旋,忽视了自己作为当下唯一成年且能抛头露面的皇室成员,可名正言顺代表宗室展示爱民形象。
这与她为自身积攒的声望有所不同——自身声望过高,对宫中来说可能成为刺眼的威胁;而以宗室的身份行事,相当于为宫墙加瓦舔砖,宫里乐见其成,甚至情愿添加助力。
陶云娴微微偏头一笑:“殿下未曾想到,大概只是因当下的宗室之人实在太少,争这‘第一人’太过轻易,一想就索然无味。”
“更何况,殿下清楚,我亦有私心。”
除了父母与宫中,还有谁能名正言顺为她的未来做主?
“宗室”
的概念,在当下还浮于虚空,被“皇室”
二字完全遮蔽。
昭灵公主能将这块空旷之域拿到手,但她显然志不在此。
在利用完后,她几乎一定会将这块权力和日常事务处置,交于他人实际代理。
而放眼望去,最为合适、甚至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人选,便是陶云娴。
“有私心,既不是错,又不是罪。
谁人都有私心。”
牧晓坦然摊手,“在我眼中,若是全然没有私心,要么是真正的圣人,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祭文与赈灾这两方面,云娴想侧重哪个?”
牧晓认真问道。
“自然是祭文。”
陶云娴毫不避讳地笑笑,“赈灾方面,钱权名力我一字不沾;但我大言不惭,自诩半个读书人,愿为殿下识天下女子文章。”
男子的文章自有人收。
而那样多如她一般,亦读过诗书的女子,或成了台前人的代笔,或作品被标为无名远传,或只能自己在院中望月作对。
牧晓停下脚步,在陶云娴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围着她打量一圈,回以同样疑惑的目光:“我刚才好好瞧过,哪里有‘半个人’?云娴可愿为我解惑?”
听到此话,陶云娴没绷住那套大家闺秀的端庄,摇摇头,无声笑了个前俯后仰。
·
其实宫中也不是完全没给昭灵公主惩戒——罚了三个月俸禄,指明用在给太皇太后祭祀上。
作为公主身份的那点俸禄,对牧晓来说实在不痛不痒。
京中和西南两府,仅维持日常基础运转,就是个非常庞大的数目。
那三个月涉及的银两,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但她明白,这是宫里在暗示,慈孝赈灾的银两宫里只会象征性出一些,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拿出办法来。
想必是她在平良县利用县令贪墨之机,临时解民困、通冰路的事,还是被宫中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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