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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倒不是怕失礼数,而是唯恐踏错一步,便要走回那条淌过血泪的老路。
贾母搂着她心肝肉儿地哭,她的泪却落得迟滞。
直到听见廊下丫鬟笑着通传“宝玉来了”
,心口才猛地一揪,仿佛有根尘封的弦被猝然拨响。
帘笼掀起处,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踏步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黛玉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这张脸,这眼神,分明是旧时相识,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尖啸:不是他!
绝不是他!
宝玉却已笑着上前:“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话说得蹊跷,满屋皆静。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停,探春正要递上的茶盏悬在半空。
宝玉脸色倏地白了白,那通灵宝玉在项间猛地发烫,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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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贾母见宝玉、黛玉二人一处,甚是和睦,便吩咐将宝玉挪出来,同自己在套间暖阁儿里,将黛玉暂安置在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另作收拾。
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
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
岂料黛玉在旁,听闻此等安排,与前番无异,想着日后种种纠缠煎熬,那命定的泪债,竟是从这咫尺之距便已注定么?心中一酸,那眼泪早又流下。
宝玉见她如此,心中那莫名的心虚与怜惜交织在一起,忙上前,欲待说些宽慰的话,诸如“咱们一处伴着,岂不好”
之类。
却见黛玉只默默垂泪,将脸偏向里边,并不接他的话。
宝玉怔在当地,看着她单薄的肩头,那“假宝玉”
三字,真如千斤之重,压在舌根,竟是一个字也再吐不出来。
是夜安置在碧纱橱内,黛玉对着烛火出神。
火苗跳跃间,竟映出警幻仙姑的影儿,朝她微微颔首。
她取过妆奁里的眉黛,在素绢上信手勾勒,不知不觉竟画出一株仙草,仙草旁偏生多了块顽石——石上纹路,分明是日间在宝玉项间见过的!
“姑娘画得真像。”
雪雁凑过来瞧,“这石头倒像宝二爷那块玉。”
黛玉心下一惊,忙将绢子团起:“胡说什么,快些铺床罢。”
正说着,外间传来宝玉与袭人的说话声。
黛玉鬼使神差地贴近碧纱橱,只听宝玉问道:“你可信一个人会有两世记忆?”
袭人笑答:“爷又看杂书魔怔了。”
接着便是玉玦碰撞的细响,想必是那通灵玉被取下安置。
黛玉倚着纱橱慢慢滑坐在地,月光将竹影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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