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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语（第1页）

经历数日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无边痛苦混沌的沉沦后，一丝极其微弱的知觉艰难地刺破了云辞意识的深渊。

并非思维回笼，起先是一种模糊感知的回归。

云辞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和僵硬，仿佛整个身体都陷在泥沼中，身躯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重。

然后是酸胀和麻木，像是力竭时肌肉筋骨传出抗议，并不剧烈但绵延不绝，十分的消磨精神，让人一刻也不得安宁。

等意识继续清醒些后，紧接着的是背后持续不断的皮肉烧灼的撕裂感，以及胸腔里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沉坠闷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肺腑，阻碍着喘息，如果想强行吸气，胸腔的扩张马上就会抻拉后背的伤口，痉挛般的剧痛让好不容易恢复几分的意识又是一阵恍惚。

云辞试图睁开眼睛，可疲惫的精神却一直把意识往黑暗深处拖行。

云辞想翻身，想动一动麻木的肢体，让身体的酸胀能舒缓些，但身体好像马上就被什么控制住了，他无力对抗那种力道，指尖痛苦的勾起被单，吃力的喘息着

外界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传入耳中，像泡在水里，朦朦胧胧的。

“是……什么？”

“死了吗？”

“难道死后也如此痛苦？”

“……我，做错了什么？”

这个模糊的认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意识之海中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云辞想回应，想确认，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刚刚亮起的一丝意识微光，在巨大的疲惫和痛苦冲击下，迅速黯淡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第一次短暂朦胧的清醒，持续了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短暂得没被任何人察觉，除了给云辞带去更多更清醒的痛苦，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又隔了几日。

当最凶险的时段过去，哪怕进展缓慢，但总算恢复些许的身体，终于允许更多的直觉传递到意识深处，

背后的剧痛和心口的窒闷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意识的逐步清醒而变得更加鲜明刺骨，但这一次，云辞总算暂且摆脱了黑暗的笼罩，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睑。

模糊的光线让久沉黑暗的双目颇为不适，适应了许久才缓缓聚焦。

云辞看到了熟悉的布置，恍惚中确认自己此刻尚在人间，只是视线转动艰难，脖颈如同生了锈的机关，肢体也僵硬麻木，甚至模糊不清。

云辞喘息着，试图动一动手脚，床榻上细微的声音瞬间惊动了这几日神经敏感的凌无涯

身体的习惯反应快过大脑，凌无涯条件反射的熟练压制住云辞些许的挣动，而后才看见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

“云，云辞？……醒了吗？”

凌无涯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沙哑，仿佛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散这缕好不容易回归的意识。

云辞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灼痛，竟发不出一点声音，想清清嗓子，结果稍一用力，肺部就仿佛倏然插入一把烧红的利刃，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别动！”

凌无涯慌忙阻止，掌心按住云辞脊背，一缕灵力贴着伤口探入，小心的安抚内脏的悸动

云辞心下一沉，他回忆起受伤时的感受，心中大约有了猜测——那一刀多半伤及肺腑颇深。

心肺一体，自己的心脏状况本就差极，此刻肺腑再被重创，想来短时间里，起码说话是不必奢求了

云辞并不后悔，自从当年那场悲剧之后，他对生死，对人生本就持十分悲观的态度，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凌无涯那个近乎一命换一命的无理要求，也是出于某种叛逆的心态想改变些什么。

至于如今，这具身躯是好一些，还是更差一些，反而不太在乎了

既然清醒，云辞就不能再忍受自己毫无自理的任人摆弄，哪怕那是精细的照顾。

他小心的收拢沉寂在体内的浩瀚灵力，与预料的困难不同，这个过程意外的顺利。

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灵性，在意念的牵引下，迅速地向着丹田气海和主要经脉汇聚，重新形成了稳定而磅礴的循环。

灵力流转之间，带着服帖而玄妙韵律，掌控程度远超他受伤之前的勉强达成平衡的状态。

云辞第一次对蜕变过力量有了全新的梳理与体会。

与收敛这磅礴力量的顺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躯体的恢复进度。

得到了灵力支撑的神念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扫过身体每一处变化。

背后的伤口极长而狰狞，虽然缝合处已经开始有新的肉芽生长，但深入骨髓的创伤和残留的炎症，使得恢复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