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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惠的“头七”
刚过,香炉里的灰尚余一丝残温,陈明远身边便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孩,眉眼间被刻意雕琢出几分清冷的轮廓,却像水中倒影,一触即散,迅速被奢侈品的光泽和甜腻的依附所融化。
他带着她出入一些灯光暧昧的场合,试图用新鲜的、温顺的□□,去填塞生命里那个骤然裂开的、呼啸着寒风的缺口,向他自己,也向那个无形的旁观者证明,他的世界坚不可摧,从未因任何人的离去而停摆。
然而,空洞以更刁钻的方式反击了。
一个暮色如铁汁般浇铸的傍晚,一种无名的、粘稠的焦躁在他胸腔里发酵、膨胀。
他挥手屏退司机,独自驾车,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躯壳,在城市的脉络里盲目穿行。
当引擎熄火,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停在了苏惠旧居附近那条被时光遗忘的陋巷。
就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垃圾箱旁,一只猫正在专注地翻找。
它丑得令人过目难忘:皮毛是肮脏的灰黄斑块,一只耳朵像是被命运啃掉一角,嶙峋的骨架支棱着,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原始而野蛮的光焰。
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下车,步伐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掠食者的专横,伸手,精准地扼住了那只猫命运的后颈皮。
猫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尖锐的嘶叫,利爪在他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袖口上抓挠出凌乱的线头。
他无视这微弱的反抗,像处理一件意外的战利品,将它塞进副驾驶,带回了那座空旷、冰冷、如同陵墓般的宅邸。
从此,一场荒诞至极的战争在这权力的圣殿里悄然上演。
他命令人备好进口的猫粮、天鹅绒的软垫,构筑起温柔的牢笼。
那猫却报以最大的轻蔑,它偏爱用爪子考验紫檀木家具的硬度,在他珍藏的、蕴含着人类智慧结晶的典籍封面上,留下带着腥臊气味的抓痕,仿佛在书写它自己的、野蛮的注脚。
陈明远会因此暴怒,指着它的鼻子,用淬了冰的嗓音咒骂:“养不熟的白眼狼!
给你遮风避雨的屋檐,给你锦衣玉食,你的良心呢?”
,像当年指责苏惠不懂感恩,无视他提供的平台与资源。
或者,当猫无视他的召唤,固执地望向窗外时,他会冷笑:“不识抬举的东西!
真以为离了这里,你能活得下去?外面的世界,冻死饿死才是你的归宿!”
,如同当年讽刺苏惠坚持那套“不切实际”
的理想,脱离他的庇护将寸步难行。
最令他失控的是猫的沉默。
有时他暴跳如雷,它却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眼睛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观摩一场拙劣的表演。
这时他会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愤,低吼着:“你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嗯?跟我较劲?你凭什么跟我较劲!”
,这几乎是苏惠沉默反抗时,他内心挫败感的直接复刻。
可当夜幕降临,宅邸被死亡般的寂静吞噬,他又会像寻求救命稻草一般,将这具挣扎的、带着野性温度的小身体死死箍在怀里,手臂收紧,勒得它发出不适的呜咽。
仿佛只有通过这近乎暴力的拥抱,感受那微弱的心跳和挣扎,他才能确认自己尚未被那无边的虚无彻底吞噬。
江涛平便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到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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