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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早春时节。
四平街正迎来一个热闹喧嚣的晌午。
青石板路被来往车马磨得发亮,骡马的蹄子踩在上面哒哒作响,铃铛、锅碗瓢盆叮咣声和沿街摊贩的吆喝声缠作一团。
剃头挑子的铜盆冒着热气,剃刀在头皮上清响,鞋匠咬紧牙关使劲抡起锤子,刀子划在猪肉上发出咻咻声。
空气中氤氲着米油的香味,食物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成团,轻抚行路众人的心。
街角包子铺前,白胖的包子在蒸笼里鼓着腮帮子,小贩拿着油纸挑选着。
一个人影从远处跑过,一路打趣着周围的小贩。
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身穿破粗布短褂,长出来的部分胡乱掖在宽松的棉裤腰里,袖子油亮亮的,挽起的地方露出满是伤口的略黑的皮肤。
头上扣着黑色瓜皮帽,帽檐耷拉着遮不住额前凌乱的短发。
脑袋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鼠尾辫子随着跑动飘摇着。
瘦削长脸,看上去就是一脸精明市侩相。
民国时候,虽然移风易俗不再留清朝人的发型,但很多身体不好的孩子会留这种尾巴,迷信的人认为留了长头发就会让鬼神认为这是一个女孩,可以混淆鬼神视听,用来保命。
用今天的视角看,这种旧俗即包含迷信又包含封建的重男轻女思想是非常有问题的,所以后来也就作为陋习被新社会抛弃了。
“何爷!
跑这么快,遇着啥事了?来活了?”
小贩扯着嗓子打趣。
男子脚步没停,转过头,眼角眉梢透着股精明张扬劲儿,扯着笑脸。
“道上的事少打听,小心惹麻烦!
卖你的包子吧!”
话音未落,人便溜进了窄巷没了踪影。
男子脚步不停,不多时便跑进了一条商铺巷子,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纸行胡同,而这男子正是“扛丧子”
何明远。
何家世代沿袭阴阳先生的手艺,平日里靠帮人看风水赚钱。
奉天城曾经还有一家姓汪,也是做这个的,但汪家很多年前在火灾中灭门,如今就只有何明远一家还在做着这个行当,他平日里靠看风水和给巡捕房扛尸体赚点散钱,外面的人都略带贬义的叫他扛丧子。
何明远的父亲何三死得早,何明远也还只是一个半吊子,就拿传说中何汪两家各执能够解开龙脉图的阴阳令这件事说吧,何明远是一问三不知,闻所未闻,只能怪他老爹死的太早。
因为没有父母,何明远从小就和父亲的老相好马神婆一道生活在纸行胡同,认作干妈。
纸行胡同顾名思义,就是胡同两旁都是专做纸化活生意的店铺。
家家户户门前都垒着高高的黄纸钱,一捆一捆码得整齐,在纸钱旁簇着纸糊的车马、桌椅还有纸扎的金童玉女,涂着鲜艳的颜色,在昏暗的环境中透着几分诡异。
顺着空气中隐约的烟袋油味,何明远放慢脚步,调整笑脸,走进家门。
马神婆正背朝着门坐在屋里板凳上,嘴叼烟袋,双手并用扎着纸人。
“娘,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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