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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伏在地上,抖如筛糠,牙齿格格打颤:“驸马……驸马他,已经死了……尸体就在那湖水里。”
又是那里。
老妇肩头不住地耸动,声音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年的灰尘和寒意:“驸马爷他……早些年,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姑娘。”
她喘了口气,仿佛这几个字已经用尽了力气,才继续往下说:“就那么……悄悄养在东北角的偏院里。
那院子偏僻,平时少有人去。
可公主她……到底是知道了。”
余黎心中的疑惑总算被解开:“看来,这个女子就是海棠口中的姐姐,那方才一定就是她了。”
窗外,谢澄追击的衣袂声早已远去,夜色正沉。
余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老妇人花白的发髻上,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那尘封的往事,在恐惧的催逼下,一点点浮现。
“公主那日……没带多少人,亲自去了偏院。”
老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不自觉的模仿,像在复述一个她曾亲耳听见的、冰冷而残酷的判决,“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看着那姑娘,然后……吩咐人‘处理干净’。”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长公主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和老妇人断续的叙述交织。
“他们……把人拖到后园那片深湖边上。
姑娘没怎么挣扎,兴许是吓傻了,又或许……”
老妇人哽咽了一下,“……扔下去没多久,就没动静了。
可谁也没想到,一直站在旁边不做声的驸马爷,突然就……跟着跳了下去!”
裴砚的眼神倏然一凝。
老妇人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冲着裴砚和余黎,又像是冲着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人拼命解释:“公主也没想到会这样!
真没想到啊!
她当即就慌了神,立刻喊人下去捞……”
“可是,怪了,湖里就那么大的地方,十几个人摸遍了,驸马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那么……没了。”
裴砚的声音平静地切入这片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了悟:“所以,驸马‘失踪’是假。”
老妇人浑身一颤,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住冰冷的地面,呜咽道:“公主……公主只对外说驸马急病去了。
那湖……没多久也给填平了,上头移了花木,盖了亭子。”
“就是……就是盖在后园那处,可是,说来也怪,盖上亭子不久,除了亭子,其他地方竟塌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日子久了,府里老人换的换,走的走,这事儿……也就没人提了。”
谁能想到,那看似风雅闲适、供人赏玩歇脚的亭子底下,竟埋着这样一段血腥而隐秘的过往?一个被“处理”
掉的女子,一个随之“失踪”
的驸马。
不敢多瞧,不敢多问。
这府里,有多少秘密,就是在这“不敢”
二字下,悄然滋长,最终盘根错节,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余黎与裴砚对视一眼。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
谢澄尚未归来,而这条意外浮现的旧日线索,像一根冰冷的丝线,将湖底沉尸、失踪的驸马、归来的“海棠”
、癫狂的长公主,还有那座神秘的湖面,隐隐串联了起来。
而这张由爱恨、权谋与死亡交织成的大网,似乎正缓缓收紧,露出底下更为盘根错节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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