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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日过去了,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噩梦。
钱家村活了下来,却又像是彻底死过了一回。
天亮了,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可村子里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倒有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脱和死寂。
人少了一大半。
钱富贵家、赵铁匠家、还有钱魁那帮跟班的家,都彻底没了声响,门板上落满了灰。
李老实家的破屋门大敞着,里面空荡荡,只有一股说不清的晦气盘桓不去。
活着的人,如王老倌、张老汉、李寡妇,还有那捡回条命的王婆子,个个都像是被抽走了魂,走路低着头,脚步虚浮,见面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偶尔眼神撞上,都慌忙躲开,里面是藏不住的羞愧和后怕。
那口曾经涌血的枯井,这会儿彻底干了底,只剩下井壁上几道暗红色的污渍,像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疤,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人敢靠近那口井,都绕着道走。
村子静得让人心慌,只有风吹过破屋顶茅草的呜呜声,比以前更显凄凉。
王婆子这会儿正拿着个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自家院门口的落叶,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村子深处那间老屋瞟。
她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啥滋味。
怕,还是怕的,腿肚子现在看见那屋子还转筋。
可除了怕,还有种说不清的……空落落。
“唉……都完了……”
她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该遭报应的都遭了……这村子,也差不多算完了……”
她想起昨晚上孽镜台里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被照得清清楚楚,脸上就一阵臊得慌,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要不是半个窝窝头,自己这会儿怕是也跟李老实他们一样,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遭罪呢。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就在这时,那间沉寂了许久的老屋门,“吱呀”
一声,又一次开了。
王婆子手一抖,扫帚差点掉地上,心脏“咯噔”
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缩回院子,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瞧。
只见冥月从老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穿了十天、刺目如血的嫁衣,在阳光下,竟如同褪色一般,那浓烈的红色迅速变淡、变浅,最后化成了一件寻常农家女的粗布裙子,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
她脸上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冰冷也消散了许多,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些,看着竟有几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清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沉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慢慢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熟悉的破败景象——低矮的土坯房,荒芜的田地,歪斜的篱笆,还有远处那座沉默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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