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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鞍钢,途观山河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沈家坳的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在雾里只剩模糊的黑影。
八点整,军用卡车的引擎声准时划破晨静,轮胎碾过带露的泥土,留下两道深褐色的车辙。
沈竹礽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包带磨得发亮,里面的铜罗盘隔着布都能摸到冰凉的弧度——他昨晚特意把罗盘用软布裹了三层,怕路上颠簸碰坏;《青囊经》残页夹在《江西派风水要诀》里,书页间还夹着片去年迁坟时摘的槐树叶,成了天然的书签。
沈砚之背着小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子午流注笔记的纸角,封面上“砚之”
两个字被他用红笔描得格外醒目。
他伸手按了按书包侧面的小兜,里面的小鹿骨硌着手心——鹿骨被他用细布擦得发亮,上面的星纹在雾里隐约能看见。
王氏站在院门口,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糖糕,饿了就吃,别跟祖父抢着干活。”
沈砚之用力点头,把油纸包塞进书包,跟着祖父往卡车走。
卡车上己经坐了三个男人,都是地质队的:五十多岁的李工程师戴副老花镜,手里攥着卷地质图;三十来岁的王同志扛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勘探用的小锤子;二十出头的张同志怀里抱着个铁皮盒,里面是罗盘和放大镜。
见祖孙俩上来,王同志赶紧挪了挪位置:“沈先生,小朋友,这边坐,靠窗能看见风景。”
卡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起来,车斗里的帆布随着颠簸轻轻晃。
沈砚之趴在车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窗外的江南春景正盛,田埂上的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满地碎阳光,风一吹,花瓣就往车边飘;远处的青山被晨雾缠着,山顶藏在雾里,只露出下半截的绿,像祖父画风水图时没描完的轮廓。
“祖父,你看那山!”
他指着远处的山,声音里满是兴奋,“是不是你说的‘水脉聚气’的山?”
沈竹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山形:“江南的山多是‘土山’,土层厚得能埋住半个人,草木长得旺,就像揉软的面团,能裹住气;东北的山不一样,多是‘石山’,岩石露在外面,硬邦邦的像刚烙好的石头饼,矿脉藏在石头里,地脉也比江南的‘烈’。”
沈砚之听得认真,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山,一边标“江南土山——软,聚气”
,一边标“东北石山——硬,矿多”
,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飞快。
卡车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火车站。
老站台的青砖缝里长着些杂草,铁轨顺着站台往东边延伸,首到消失在雾里。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呜——”
的一声,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李工程师领着众人往候车室走,路过站台边的小摊时,张同志买了西个红糖包子,递了两个给沈砚之:“小朋友,垫垫肚子,火车要走两天两夜呢。”
沈砚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甜汁儿流到嘴角,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又递了半个给祖父。
绿皮火车进站时,冒着白汽,像条长蛇趴在铁轨上。
车厢里的木质座椅被磨得光滑,窗户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沈砚之靠窗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李工程师打开地质图——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着“山脉走向”
“岩石类型”
,还有些小红点,李工程师说那是可能的矿脉位置。
“小朋友,你祖父教你看风水图,跟这个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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