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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的江南,寒气己褪得差不多了。
清晨的雾霭裹着青石板路的潮气,慢悠悠漫进沈家药铺的木窗棂。
药铺门楣上“沈记堂”
的老木匾,被昨夜的细雨打湿,泛着温润的酱色光泽。
自打沈竹礽和沈砚之从东北回来,这药铺就没断过人——村民们早把“听东北故事”
的事传得满村皆知,连邻村的都揣着好奇心往这儿凑。
天刚亮透,李婶就挎着竹篮先到了。
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还冒着热气,她掀开门帘就笑着喊:“竹礽大哥,砚儿,我把昨儿做的糕带来了,你们边讲边吃!”
话音刚落,门外就涌进一串人:王伯扛着锄头刚从自家菜畦过来,裤脚还沾着泥点;张嫂牵着五岁的小柱子,孩子手里攥着个布老虎,眼睛首勾勾盯着屋里的八仙桌;还有隔壁的陈先生,揣着个小本子,显然是准备记点什么。
不一会儿,不大的药铺就挤满了人,八仙桌周围的长凳坐满了,晚来的就靠在药柜边,手里攥着药铺里用来包草药的牛皮纸,连墙角都站了几个,热闹得像是正月里赶庙会。
沈砚之见人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祖父身后挪了挪,却被李婶一把拉到跟前:“砚儿别躲,我们都等着听你讲东北的雪呢!
咱江南的雪下得薄,一落地就化,你说说东北的雪是啥样?”
这话正问到了沈砚之的心坎里,他眼睛一亮,声音也亮了几分:“东北的雪可厚了!
刚到那儿的时候,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我膝盖,‘咯吱咯吱’响,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就是冻得脚指头发麻。
有回我跟着祖父去千山,山脚下的雪更厚,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跟小针扎似的。”
他边说边比划,手在空中模仿风的样子,“千山可高了,山顶上的雪常年不化,远看像给山戴了顶白帽子,云雾绕在半山腰,把树都遮得只剩个影子,站在山下往上看,感觉山能戳到天上去!”
小柱子听得入了迷,拽着张嫂的衣角问:“砚儿哥,东北的雪能堆雪人吗?比我还高的那种?”
沈砚之笑着点头:“能!
堆雪人得先滚两个大雪球,大的当身子,小的当脑袋,用煤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再找个红布条当围巾。
我跟王二婶家的小虎堆了一个,比我爹还高,小虎还把他的棉帽子给雪人戴上了,说怕雪人冻着!”
这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李婶擦了擦眼角的笑泪:“这孩子,真会想!
那你再说说,王二婶的出马仪式是咋回事?以前我听我娘家妈说过,说出马仙能通‘仙家’,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提到王二婶,沈砚之的神色正经了些:“王二婶的出马仪式可庄严了。
那天我们去她家,她屋里摆了个香案,案上供着桃木牌位,还点了三炷香,烟慢悠悠飘着,闻着有股松木香。
王二婶穿了件藏青色的斜襟袄,袖口绣着暗纹,她先对着牌位作了三个揖,然后拿起一块刻着花纹的令牌,轻轻敲了敲桌角,嘴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词,声音不高,但特别清楚。”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过了一会儿,王二婶的声音变了点,她说那是‘仙家’借她的口说话,告诉我们钦天监石碑的位置。
后来我们找到石碑的时候,才知道那石碑埋在松树林里,碑上的字是篆书,有些地方被土埋了,王二婶用手把土扒开,指给我们看‘玄武镇脉’西个字,说那地方的地脉能稳住工厂的根基。”
“可不是嘛!”
沈竹礽这时接过话头,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给王伯递了一杯,“一开始选工厂地址的时候,有个地方看着平坦,可我蹲下来摸了摸土壤,土是散的,颜色发灰,就知道那地方地脉不稳,盖厂房容易出问题。
后来王二婶领着我们找着石碑,那石碑底下的土是黑褐色的,攥在手里能成团,敲一下还能听见‘咚咚’的闷响,这才是稳当的地脉。”
王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感慨道:“以前总觉得风水是虚的,现在才知道,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能帮着国家选工厂地址,咱沈记堂可是为村里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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