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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渐渐被绿竹包围,马车驶入司竹园地界时,杨静煦才从浅眠中醒来。
肺腑间还残留着病后的滞涩,每一次呼吸都比往日费力些。
她掀开车帘,初春微凉的风卷着几片新发的竹叶飘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头微松,却又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咳声闷在胸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
大兴城这几日的将养,高热虽退,却仍抽走了她大半力气。
医工嘱咐要静养百日,可她们哪有百日闲暇。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赵刃儿原本闭目靠着车厢,几乎在杨静煦咳嗽的第一声便睁开了眼,眼底透着一股沉郁的疲惫。
赵刃儿没说话,只是倾身过来,先试了一下她手背的温度,又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高,仔细地掖好,盖住她的膝头。
“不冷。”
杨静煦轻声说,声音有些哑,却也没推开那过分周全的呵护。
赵刃儿收回手,没再看她,目光落回自己膝上摊开的城防图上。
图纸边缘已有些卷折,墨迹旁多了许多细致标记和折线。
她的指尖在图纸上缓划过,那里新添了两处朱笔标注的兵营,墨色犹新。
那个位置,距离她们新设的联络点,只有三坊之隔。
杨静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赵刃儿在担忧什么。
大兴城表面的安稳之下,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泥潭。
她们这片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竹林,在乱世中太显眼,也太脆弱。
车轮碾过熟悉的碎石路,发出略显颠簸的声响。
不远处,司竹园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现。
新起的竹舍依山势错落,晾晒场上,各色布匹如云铺展,在薄雾中晕开朦胧的色彩。
更远处,随风送来隐约的呼喝声,那是女兵们在演练。
一股温热酸涩的东西涌上杨静煦喉头。
那是她们亲手建起的世界,一砖一瓦,一梭一线,都浸透着心血与希望。
她贪婪地望着,仿佛要将这几日病中错过的生机,都看进眼里,补回心里。
而赵刃儿的目光,却在以近乎冷酷的审视,检查着这片她们共同的家园。
她的视线掠过茂密的竹林边缘:太密了,利于隐蔽,却也阻碍视线。
掠过溪流对岸的缓坡:那里该设一个暗哨。
掠过远处山脊线的缺口:烽火台的位置必须调整,要能互相看见。
她的头脑在飞速运转,将面前的景致,自动拆解成需要加固的防线、需要填补的漏洞、需要预判的风险。
守护的代价,便是永远无法真正放松,永远要以最坏的打算,打量这片她最想保卫的净土。
她看得太专注,神经紧绷,让她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肃。
以至于杨静煦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臂,她才蓦然惊醒般转过头。
“阿刃。”
杨静煦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有种抚平毛躁的柔和,“到了。”
赵刃儿抬眼,视线有些恍惚地对焦,这才发现园门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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