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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告诉我,他的父亲约阿希姆·冯·福克斯先生每个周六下午会处理一些不必去工厂的公务,这个时间段最适合非正式会面。
这个周六下午他邀请与我见面。
“露娜,我父亲心情不好,早上与哥哥吵了一架,关于工厂的事情,具体我不太清楚。
他说话比较直接,如果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请你不要太在意。”
“我不会在意”
“但我会在意,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看到的你,纯粹,干净,有思辨能力,能看透任何问题的本质,但是我没有把握他能不能看见,能不能接受。”
我需要尽量说服他帮助我解决关于理查德和马丁的问题,即使没能说服他帮助我,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而非站在冲锋队那边。
我和菲利克斯来到位于柏林西区的宅邸门口。
十九世纪中期的建筑风格,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立面经过精心维护,但仔细看一些雕花棱角已经被风化磨平,几处修复后的痕迹石材与原来的颜色略有差异,不是同期更换,而是分期修补。
门铃响了之后,一位男仆开门,他衬衫领口浆洗挺括但陈旧感,衣服已经穿了多年;动作标准但缺少训练有素者的行云流水。
他看了我一眼,侧身,“请进,诺伊曼小姐,先生在书房等你”
。
门厅宽阔,水晶吊灯下,擦得擦得锃亮的橡木地板上铺着地毯,图案精美,但边缘微有磨损,被家具巧妙掩盖。
墙上有一幅油画,冯·福克斯家族的一位祖先,身着18世纪的军装,画框是镀金的,但是金箔的边角斑驳,露出了木质底色。
男仆在叁楼的一扇门前轻叩两下。
“进来”
书房很大,靠窗放着一张橡木桌,日光透过深蓝色的窗帘,窗帘的一块区域颜色略浅,日光长期照射导致的褪色,窗帘没有定期更换。
这栋宅邸维持着表面体面的外观,仅修补易于被看见的部分,细节处处处保留着节俭,全面维修的成本过高,超越了他们认为合理的范围。
办公桌后,一个男人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是我熟悉的评估的眼神,像测量,像用卡尺检验零件的公差。
“诺伊曼小姐,请坐”
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长期使用,弹簧有些松弛,坐下去会微微下沉。
“菲利克斯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你。
他说你是他在数学和哲学上遇到的最有深度的对话者。”
“菲利克斯在哲学上的见解同样深刻,他对康德实践理性批判的解读,关于自由意志与道德法则关系的部分,比很多专业书籍和论文清晰。”
“诺伊曼小姐,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哲学对话上,这不是我这次找你见面的目的。
我请你来,是想亲自了解你,菲利克斯说你是他选择的人,作为父亲,我要确认这个选择是否明智。
那么先说说你的家庭状况。
你的父亲,托马斯·诺伊曼,牺牲于凡尔登战役,外界有关于你父亲的流言,但我相信那是谣言,相信你的父亲是英雄。
你的母亲,玛尔塔·诺伊曼,婚前姓氏莫泽尔,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母亲从1929年经济危机开始之后,在布拉格一家服装店做销售员。
她选择布拉格,是因为捷克斯洛伐克受到的经济危机影响相对较小,工作机会多,收入更加稳定。”
母亲确实做过服装销售员,她在慕尼黑的时候就是这份工作。
“为什么没有带你一起去?”
“她没有提出·,我也没有要求。
并且我认为我更适合熟悉的德语环境而非陌生的西斯拉夫语环境。”
他目光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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