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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颓然（第1页）

定下来人选的翌日，烈阳高照，长长的马车队伍顶着越发毒辣的太阳赶路了一个早上，终于在快要到中午的时候，缓缓停在了一处规格不小的驿站门前，有条不紊地开始休整。

明昭宣在马车停稳后，也携着周言致从车上下来，向驿站中快步走去。

她们两人昨夜围绕着杀死周汝兰这一主题，从暗杀人员的安排到暗杀时机的选定，再到假定失败后的预备方案设计，一下子商议到了后半夜，截止目前为止，满打满算，她们只短短休息了两个时辰，现在急需补眠。

可就在两人吃完饭，来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准备补觉的时候，明昭宣还在运转的大脑兀地想起了一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将凉州之事告知于陆曜。

这可不是一个小疏漏，她还打算明天便让陆曜出发赶往凉州，去查探那藏在暗处的窝藏祸心之人，而且今日选择在这处能直通明京和凉州的关隘之地停下来休整，也是为了给陆曜设宴饯行。

如果因为她的一时疏漏没传达到位而闹了乌龙，那才真的是搞出了一场笑话。

明昭宣不能接受这种低级错误的出现，因此哪怕再瞌睡，她还是坚定着毅力，拨开了已经睡着的周言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离开了床榻，披上外衫向门外走去。

走到宽阔的连廊上，明昭宣并没有直接向陆曜的房间走去，而是另外找了一间僻静的屋子，确定环境完全安全后，才让跟在她身侧的冯源将陆曜带了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未免有心之人探听了去，谨慎一些总没有错处。

冯源领命出去之后，明昭宣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吹着风，一边打开系统，查看上面的二期任务进度。

在颍州的最后五日，上面的进度一直在缓慢提升，而在她生日那天，这个进度条更是又往上蹿了蹿，来到了75%。

当时看到这个数值的她，还以为她们能够提前完成这个任务，可老天翻脸比翻书快，到了第二天她就被现实教做人，凉州军库之事的发生，让一路高歌猛进的进度不涨反降，直直降到了65%往下。

10%以上的差值，明昭宣每次打开系统查看数据，都觉得是对她的一次凌迟，因为这个数字的背后，所体现的并不单单只是任务进程出现了问题，更多的是在说明凉州之事有多么严重。

进度又往下跌了1%，明昭宣觑系统屏幕上跌破60%的进度条，最后的一丝睡意都彻底没了，眼中冷意更甚。

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听动静不像是陆曜和冯源，却又目的性明确地朝着这个平日里无人的房间走了过来。

明昭宣心觉不妙，她迅速关上了系统界面，握紧藏于袖中的短刀，冷眼看向了那两扇紧闭的木门，眸中杀意丛生，随时准备对这位不速之客出手。

不过在门打开之际，看到来人的面孔后，明昭宣紧绷的神经马上便松懈了下来，神情都变得温软。

“你怎么来了，不瞌睡了吗？”

打着哈欠走到明昭宣身边坐下，周言致用掌心拍了拍因没睡好而有些昏沉的额头，还没睡醒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嗔怪:“一觉醒来你人不见了，谁还睡得下。”

“出房门找你的时候遇到了冯源，她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明昭宣听着他委屈巴巴的陈述，眉眼间的冷冽都慢慢被逐渐染上的笑意所替代，她一只手支在桌子撑着脸，另一只手抚了抚被暖风吹到扬起的鬓发，头微微偏转和他面对面，轻挑眉梢看着他。

“听你的意思，是在说怪我没给你打招呼？”

猝不及防地和明昭宣打了个照面，又听见她问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周言致顿时便变得精神抖擞，斜靠在桌子上的身子都挺直了。

他面露严肃，义正言辞朝使坏的明昭宣反驳道:“我才没有怪罪你，我只是不能接受一睁眼没有看见你。”

午后睡醒起来，身边人不在的那种空寂寥落，最让人难熬，他讨厌那种感觉，醒来只有看见她才安心。

听到周言致认认真真又近乎二次告白的回复，明昭宣也不好再说什么逗弄他的话了，只轻叹出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周言致眼下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便又显现上来的黑眼圈。

“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回去陪你补觉，你就坐在这里安静地等着我，不要闹事。”

被她这样柔声哄着，周言致那点才撑起来的精气神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困倦地点点头表示会听她的话，很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软软的，看得明昭宣都悄悄捏了两下他的脸颊肉。

房间门口，陆曜抬手制止了准备出声提醒二人的冯源，而后，这位老辈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这对帝后情意绵长的互动，表情很是欣慰，看得足够了，她才清咳了一声，提示屋内两人她已经到了。

明昭宣听见陆曜的声音从门边传了过来，抚在周言致眼下的指尖倏然一阵发烫，她略带僵硬地收回了手，随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向进门来的陆曜迎了过去，把她带到了座位上。

冯源则将门关好，守在屋外，为屋内秘密会谈的两人当起了哨岗。

有冯源这一仪鸾卫统领在门外守着，明昭宣便也不再遮掩她的意图，直截了当地向陆曜道出了这次谈话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