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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兴二十年(公元60年),冬。
洛阳的大雪,一下便是三日,未曾停歇。
厚重的积雪將巍峨的宫城尽数覆盖,放眼望去,天地间只余一片肃杀的苍白。
南宫,长秋殿內,十数个巨大的铜製炭盆將殿內熏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汤药苦味与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大汉皇帝刘秀躺在病榻之上,日渐衰微。
这位以布衣之身再造汉室的一代雄主,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
他戎马一生,殫精竭虑,那双曾经能容纳山川河岳的睿智眼眸,如今也变得浑浊而黯淡。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这一日,天色阴沉。
刘秀感觉精神稍有好转,便屏退了所有內侍、宫女与前来侍疾的后妃,只留下了一个人。
太子,刘庄。
刘庄跪坐在父亲的病榻之侧,为他掖了掖被角,见父亲嘴唇乾裂,便想端过一旁的温水。
“不必了。”
刘秀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他看著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人终有一死。
朕这一生,值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的四壁,看到了数十年前那片血与火的土地。
“朕还记得,当年在南阳,朕不过一介布衣,所求者不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而已……未曾想,王莽作乱,天下汹汹,自己竟被时势推上了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刘庄连忙上前为他抚背,眼圈泛红。
“父皇……”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说道:“自朕平定天下改元再兴以来,这二十年来,朕日夜不敢懈怠。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朕自问,无愧於高皇帝,无愧於中宗皇帝,更无愧於……那位为我汉室鞠躬尽瘁的文终侯。”
说到“文终侯”
三字时,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刘庄听著,亦是与有荣焉。
然而,刘秀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然则,庄儿,”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你可知,朕留给你的这煌煌盛世,內里早已生了疽疮,暗流汹涌?”
刘庄一愣,有些不解:“父皇……此话何意?”
刘秀喘息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当年朕为何在『察举制上,对河北诸將、南阳故人,做出那般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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