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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灯暗雨楼楼主江水烟相当有故事。
那时他也还不叫江水烟,叫江承恩,承君恩待。
祖父和父亲都是武官,皆是英勇有胆略的人,领军厮杀于最凶险的前线,民间很有名声。
可惜直到死在拼杀的战场上,也并未谋得多高的职位。
江楼主的父亲死得早,可他谨记亡父同幼时的他说过的话,适逢二十多年前西域屡屡来犯,他满年纪后义不容辞参军。
十年行伍,都道虎父无犬子,他名声鹊起,有了妻儿和家庭。
三代人的拼命终于搏来皇帝的一眼青睐,将一支西征队伍交给他,尽管兵少马瘦,但这刻的祖上荣光令他到父亲墓前拜过,回到家兴奋得无眠。
造化弄人,后方粮草中断,顽抗一月后终究还是被捕。
那时他举降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皇帝大怒,下旨杀了他的妻子幼儿以及老母。
他在狱中不知家中变故,硬骨头到底,最终瞅准时机逃出来牢狱,风餐露宿到了汉人的边界,才知家中只余自己一人。
这番冤孽后来自是人人皆知,可皇帝,九五之尊的皇帝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主张错杀他全家的官员也都一个都没有受罚。
只为他加官进爵,赐田地金银,那些曾经祖父和父亲苦苦追逐的,聊做补偿。
江承恩一样都没接受,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儿子,谁能再还给他?
出了庙堂便改了姓名,一并弃去从前那个谄媚的名,以亡妻名字中的烟与儿子名字中的水为自己的姓名,随即进入江湖,加入残灯暗雨楼,至今与朝廷仍是关系紧张。
韩临和挽明月一合计去年那个吃饭的约定,抓着换岗的空当,跑去不远的摊贩那里要了一盆麻辣龙虾。
挽明月去打了声招呼,从酒楼里弄出来点冰好的葡萄汁,就着豁了口的破瓷碗嘬。
在洛阳六月份闷热的某一天,挽明月在路边河岸边支起的那个小摊上和韩临一边嗦虾。
韩临被葡萄汁中的冰块冰到牙,斯哈斯哈吸了两口六月的热气:“我的信你都没有回,好些字我还专门查了怎么写的。”
挽明月便将那些日子受的那些累和苦,走的那些弯路同他讲了,又说你们俩挑了残灯暗雨这么个大门派也好,至少不用遭人欺辱。
韩临用肘轻捅一边吃不来辣,叫了盘酱牛肉的上官阙:“师兄选的。”
挽明月不知他们两个回去之后怎么调整的,见上官阙此时情绪挺平稳,人不像当时从洛阳回去时那般落魄失神,和从前相比,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看向韩临的次数多了一点。
但这也可能是半年多不见他们两个,便发觉怎么样都是新鲜的,比如他觉得韩临这时比以前有主见很多,也不是事事顺着上官阙。
只是天公不作美,虾刚吃两口,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们把碗里的葡萄汁一口气闷了,冰得歪牙咧嘴,抱着那盆虾躲回到那所酒楼屋檐底下。
洛阳的这场雨下得真大,河岸的水几乎要漫出来,路上涌着齐膝深的水,满街风声雨声。
隔着一堵墙,屋内的胡琴琵琶,楼上的商议声吵架声他们都听在耳朵里,清晰又吵闹。
他们俩抱着那盆虾蹲在最上一级台阶上,你一只我一只,虾壳吐进阶前湍急的水流里,上官阙靠在墙边,告诫韩临别吃太多,当心明天上火。
三人望着远处昏昏沉沉的天和漫天漫地的雨,过着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普通的一天。
第6章无用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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